
那之後的半個月,程遇野經常去另一家醫院。
他找了骨科最好的主任給溫穎會診。
溫穎的腳傷根本不需要骨科主任出麵,可程遇野堅持。
“她以前跳舞的,腳受過傷。這次雖然是擦傷,但萬一影響了舊傷,得提前幹預。”
他說話的時候語氣公事公辦,像是在陳述一個病例。
可我知道他在緊張。
他記得溫穎的每一處舊傷。
他知道她以前跳舞,知道她腳受過傷。
可他連我對芒果過敏都不知道。
有次同事聚餐,他順手給我夾了一塊芒果糕。
我說我不吃芒果。
他愣了一下,說:“哦,抱歉,我忘了。”
忘了。
在一起兩年,他不知道我芒果過敏。
可溫穎十年前跳舞傷過腳,他記得清清楚楚。
那天我回了一趟家,把他留在抽屜裏的所有東西都翻了出來。
一張合照都沒有。
我翻了兩個小時,才在書架的夾縫裏找到他的舊筆記本。
第一頁寫著:“溫穎,2008年冬。”
後麵的字被撕掉了。
但從殘頁的痕跡看,那裏原本貼著一張照片。
我合上筆記本,把它放回了原處。
又過了一周,溫穎出院了。
程遇野來接她,親自開車送的。
我在醫院停車場看見他們。
溫穎拄著一根拐杖,程遇野走在旁邊,一隻手虛虛地護著她的腰。
他沒有碰到她,但那個姿勢,是隨時準備扶住她的姿態。
他和我一起走路的時候,永遠走在前麵半步。
他從來不會護著我的腰。
因為他知道我不會摔。
他大概覺得我足夠堅強,堅強到不需要他伸出手。
溫穎上車之前,回頭看了我一眼。
她沒有驚訝,甚至沒有表情。
隻是淡淡地看了我一眼,然後彎腰坐進了副駕駛。
程遇野繞過車頭,拉開駕駛座的門。
他看見了我。
隔著十幾米的距離,他愣了一下。
“林知意?”
“嗯。”
“你怎麼在這裏?”
“我來拿車。”我指了指旁邊那輛白色的車,“你送溫穎回去?”
“對,她剛出院,先送她回家安頓一下。”
“好。”
我等著他說那他晚上回來吃飯。
但他沒有說。
他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了車。
那輛黑色的車從我麵前駛過,車窗貼了膜,我看不清裏麵的人。
我站在原地,看著車尾燈消失在出口。
然後我轉身,走向自己的車。
坐到駕駛座上的時候,我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
我像一個守在舞台邊上的觀眾,等著主角謝幕的時候看我一眼。
可他們演的是兩個人的戲。
沒有我的戲份。
那天晚上程遇野回來了。
他開門進來的時候,我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電視裏播的是什麼我根本沒看進去。
“忙完了了?”
“嗯。”他換了拖鞋,走過來坐在我對麵,“林知意,我們談談。”
“好。”
他沉默了很久。
“溫穎她確實回來了。我們之前的事,也確實是沒處理好。”
“我知道。”
“我承認,我最近花在她身上的時間太多了。但她是......她是我一個過不去的坎。”
“我知道。”
“我當年欠她很多。她走的時候,我甚至沒有挽留。”
“你跟我說這些,是想讓我理解你,還是想讓我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