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術前倒數第三天,哥哥帶著拍攝團隊進了病房。
補光燈亮起來時,我下意識眯了眯眼。
我和姐姐從小就有一個共同的短視頻賬號。
最初,媽媽隻是記錄我們的生活。
後來關注的人越來越多,爸爸便簽了公司,接廣告、做直播。
還拍了一部叫《無法分開的姐妹》的紀錄片。
賬號有兩百多萬粉絲。
簡介隻有一句話:
【晚晚和念念,永遠在一起。】
哥哥將一張打印好的稿子遞給我。
“手術前錄個視頻。”
我掃了一眼。
上麵寫著我自願放棄主要器官,祝福姐姐替我看看更大的世界。
最後一句是:
【就算我離開了,念念也會帶著我們兩個人的夢想活下去。】
“誰寫的?”
“公關團隊。”
哥哥調了調鏡頭。
“最近網上有人說爸媽偏心。你親口解釋清楚,省得他們亂帶節奏。”
我將稿子放回去。
“我不錄。”
哥哥臉色一沉。
“林晚,別在這個時候搞事。”
爸爸也勸我:
“賬號以後還要靠念念運營。”
“治療費、康複費都不是小數目,你留個體麵的告別,對大家都好。”
“對大家好,還是對賬號好?”
病房裏頓時沒人說話。
姐姐咬了咬嘴唇。
“晚晚,你是不是不想讓我繼續用這個賬號?”
“它本來就是我們兩個人的。”
我轉頭看她。
“賬號可以給你。”
“但別拿我的死,給你的新生活做預熱視頻。”
她的眼淚一下湧出來。
哥哥關掉攝像機。
“你就非得把話說得這麼難聽?”
“念念隻是想替你活下去。”
“我沒有讓她替。”
我把稿子揉成一團。
“她活她的。”
“我死我的。”
哥哥盯了我幾秒,轉身從床頭櫃裏拿出一隻小錄音盒。
那是外婆留給我的。
她是家裏唯一會分別叫我們名字的人。
每年生日,她都會準備兩份禮物。
給姐姐的盒子上寫“林念”。
給我的盒子上寫“林晚”。
錄音盒裏,還存著她去世前留給我的一句話。
“我們晚晚,是這世上獨一份的小姑娘。”
我立刻按住哥哥的手。
“別碰這個。”
“念念說手術時想聽外婆的聲音。”
“這是外婆留給我的。”
哥哥皺眉。
“她聽和你聽有什麼區別?”
我死死抓住錄音盒。
“有區別。”
“上麵喊的是我的名字。”
姐姐突然捂住心口。
“哥哥,算了......”
“晚晚不願意就別拿了。”
她聲音發顫,監護儀也跟著響起來。
媽媽立刻衝到她身邊。
“林晚,你鬆手!”
“念念不能激動!”
哥哥掰開我的手指,把錄音盒塞給姐姐。
我的指節被金屬邊緣劃破。
姐姐抱著盒子,哭著對我說:
“我隻是借幾天。”
我看著她按下播放鍵。
外婆沙啞又溫柔的聲音,在病房裏響了起來。
“我們晚晚,是這世上獨一份的小姑娘。”
姐姐將錄音盒貼在胸口。
媽媽摸著她的頭發,哥哥替她擦掉眼淚。
外婆留給我的最後一句話,也成了他們安慰姐姐的東西。
拍攝團隊重新架起鏡頭。
哥哥將新的台詞放到我麵前。
“錄完視頻,盒子就還你。”
我望著鏡頭,念了第一句。
“我是林晚。”
哥哥在鏡頭後提醒:
“繼續。”
我卻看著姐姐懷裏的錄音盒,一字一句地說:
“不是林念的另一半。”
手術前一天,醫生來做最後一次切口定位。
護士掀開被子時,姐姐一直在問:
“分開以後,我的疤會不會很明顯?”
主刀醫生說,傷口會從胸口一直延伸到腹部。
姐姐臉色瞬間白了。
“那我以後還怎麼穿舞蹈服?”
媽媽趕緊握住她的手。
“沒事,咱們可以做修複。”
哥哥則直接問醫生:
“能不能把大部分切口放到林晚那一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