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搬進來的第八天,溫月初開始喊肚子疼。
"琦珩,好疼......"
淩晨兩點,她的聲音從客房傳出來,啞啞的,像隻受了傷的貓。
我被吵醒了。
隔壁陸琦珩的動靜很快,拖鞋蹭地的聲音,開門聲,然後是他壓低嗓音的安撫。
"別怕,我在。要不要去醫院?"
"不用,應該是寶寶踢我......琦珩你抱抱我就好了。"
我翻了個身,麵朝牆。
天花板被路燈映出一塊慘白。
我盯著那塊光斑,睡意全無。
第二天早晨,陸琦珩頂著黑眼圈坐在餐桌前。
我把粥端出來,他接過的時候猶豫了一下:
"月識,月初昨晚沒睡好,你能不能把你那瓶安神精油借她用用?"
那瓶精油是我失眠最嚴重的時候,自己托人從國外買的。
不便宜,也不好買。
我流產後整整三個月沒睡過一個好覺。
"在梳妝台第二個抽屜。"我語氣平靜。
他端著粥進了客房,門在身後合上。
我一個人坐在餐桌前,喝了一碗冷掉的粥。
下午,溫月初在客廳看電視。
我路過的時候,她忽然叫住我。
"姐,你看。"
她手機屏幕舉到我麵前,是一張寶寶的四維彩超照片,鼻子眼睛已經能看出輪廓。
"醫生說像爸爸呢。"
她笑得天真無邪。
我垂下眼。
八個月前,我也拿著同樣的照片回家。
我的孩子在B超裏蜷縮成一個小小的光點。
那天我給陸琦珩看,他正在打電話。
隻瞥了一眼說:"嗯,挺好。"
然後繼續和電話那頭講話:
"月初,不是跟你說了嗎,那個項目你別管了,有我呢。"
我的孩子活著的時候,他嫌我拿著B超單煩人。
而現在溫月初的孩子,他恨不得把每張彩超都裱起來。
"很可愛。"我麵無表情地說完這三個字,走進了書房。
關上門後,我給虞聽眠打了個電話。
"財產清單確認了嗎?"
"確認了。你名下的獨立資產不受影響,包括你婚前的基金和那套老房子。"
"等等,那套房子後來是不是被你媽過戶給溫月初了?"
我沒說話。
那套房子的事,是三年前的了。
我媽說溫月初工作不穩定,需要有個落腳的地方。
那本來是外公留給我的。
"溫月識?"
"在。"我深吸一口氣,"聽眠,那套房子不要了,別的按計劃來。"
"好。還有個事,你的人身保險受益人還沒改。"
"改成我自己。不,改成你。"
電話那頭沉默了。
"你在開什麼玩笑。"
"沒開玩笑。萬一將來出什麼事,我不想讓那些錢落到他們任何一個人手裏。"
虞聽眠的聲音低了下來:"你把自己保護好比什麼都重要。"
"嗯。"
掛了電話,我趴在書桌上,額頭抵著胳膊。
想起十八歲那年,陸琦珩第一次來我家。
他穿白襯衫,袖口挽了兩下,站在門口笑得幹淨又張揚。
溫月初在沙發上看電視,他路過時連眼神都沒分一個。
進了我房間,他從書包裏掏出一隻歪歪扭扭的陶瓷兔子,說是美術課做的。
"手藝不行,你別嫌醜。"
我接過來,那隻兔子的耳朵一隻長一隻短。我把它放在書架最上麵一格。
後來搬進這套房子,我想找那隻兔子,翻遍了所有箱子都沒找到。
問陸琦珩,他說大概搬家的時候弄丟了。
直到有一天,我在溫月初的ins上看見了它。
照片配文是:"舊物。"
發布時間,是我們搬進這套房子的第二個月。
客廳裏傳來陸琦珩回家的聲音。
溫月初迎上去:"琦珩你回來啦,今天怎麼這麼晚?"
"有個項目收尾。月初你怎麼還不休息?"
"等你呢。"
我把臉埋進胳膊裏,數著自己的呼吸。
一,二,三。
再等等。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