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事情發生在第十二天。
那天下午,我胃疼得厲害。
從半個月前就開始的那種悶痛變成了絞痛,人彎在洗手台前麵,嘴裏泛出鐵鏽味。
我低頭,看見吐出來的東西裏有暗紅色。
胃出血。
我攥著手機靠在浴室牆上,撥了陸琦珩的號碼。
響了五聲,接了。
"什麼事?"
他聲音很低,背景裏有溫月初模糊的嗚咽。
"我不太舒服。"
"月初剛才說肚子又疼了,我在看著她。你自己先吃點藥?"
我張了張嘴,嘴角的血腥味糊住了舌頭。
"好。"
掛了。
我蹲在浴室地上緩了一會兒,扶著牆站起來。
客廳裏亂成一團。
我媽不知道什麼時候來了,陸琦珩的媽也在。
溫月初半躺在沙發上,兩個媽媽一左一右守著她,我媽給她喂水,婆婆拿著熱毛巾在她肚子上敷。
陸琦珩單膝跪在沙發前麵,握著溫月初的手。
沒有一個人注意到我從浴室裏走出來。
我頭很暈。
"媽。"我叫了一聲。
我媽回過頭看了一眼,視線在我臉上停了半秒。
"月識,你別在這添亂了,月初現在不舒服。你要沒事就先回房間。"
我看著她的臉。她頭發白了很多,這半年老得厲害。
但此刻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溫月初身上,連我嘴角還沒擦幹淨的血跡都沒看見。
婆婆也轉過來了,皺著眉打量我一眼:
"月識,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晚上沒睡好?去休息吧,這邊有我們。"
她的語氣不算苛刻。
甚至帶著一絲關心。
但她的身體始終朝著溫月初的方向。
"琦珩,疼......"
溫月初的聲音又響起來了。
陸琦珩緊了緊握著她的手,沒有回頭看我。
我站了幾秒,轉身回了臥室。
換了件外套,拿了包,出門。
走到電梯口的時候血又湧上來了,我弓著腰咽回去。
打了一輛車去最近的醫院。
急診掛號,抽血,胃鏡。
醫生說中度胃出血,再晚來半小時可能就要洗胃了。
我躺在急診的病床上輸液,天花板的燈晃得人眼花。
手機一直沒響過。
一個消息都沒有。
晚上九點,虞聽眠來了。
她看見我手背上的針頭,臉色沉下去,什麼都沒說,把外套脫了搭在我身上。
"方案確認了。"她在床邊坐下來,把一個文件袋放在我枕邊。
"機票、新城市的租房合同、身份證明材料都在裏麵。"
我偏過頭看她。
"你那邊準備好了嗎?"
"都好了。殯儀館那邊我有認識的人,到時候配合做個記錄就行。"
我的聲音比自己預想的平靜。
"你想好了?"她盯著我的眼睛。
我看著輸液管裏一滴一滴往下落的液體。
"我已經沒有什麼可失去的了。"
虞聽眠沒再說話。
她幫我按了一會兒手,護士來換藥的時候她起身去交了費。
淩晨,我自己回了家。
客廳的燈還亮著。
溫月初窩在沙發上睡著了,蓋著陸琦珩的西裝外套。
陸琦珩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閉著眼,手還搭在她肩上。
我從他們麵前走過,回了臥室。
拿出信紙。
寫得很慢,每一個字都斟酌過。
"琦珩:
我想了很久,還是決定成全你們。
從前是我太執拗了,我不該攔著你和月初。
你們之間的感情,我一個外人本就不該橫在中間。
月初從小就比我乖巧,比我討人喜歡。
她配得上被好好愛著。
這些年委屈你了。
你對我的好,我都記得。
隻是有些東西勉強不了。
我想用最後一種方式成全你們。
往後你們在一起,不必有任何心理負擔。
因為已經沒有人會怪你們了。
我決定永遠離開了。
如果你們以後吵架了想起我,就想想。
你們之間隔著的一條人命,是我自願給的。
好好過吧。
月識。"
寫完我看了一遍,折好,放在梳妝台最顯眼的位置。
旁邊壓著那張B超單。
我拎起收拾好的行李箱。
裏麵隻有幾件換洗衣服,一本舊相冊,和虞聽眠準備的全部文件。
推開窗戶,淩晨四點的風灌進來,冷得刺骨。
我最後環顧一遍這間住了三年的臥室。
然後把門打開,拖著箱子,從那兩個睡著的人身邊經過。
溫月初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什麼。
我沒有停。
走到門口時,我回頭看了一眼陸琦珩。
他的手從溫月初肩上滑下來,垂在沙發扶手邊,指尖微微蜷縮。
"再見。"
我把門帶上了。
機場大廳燈火通明。
我在候機廳找了個角落坐下來,打開手機。
創建了一個新的匿名賬號。
把文件夾裏所有東西。
聊天記錄、開房記錄、轉賬流水、溫月初小號的截圖。
全部編輯好,發上了網。
同時轉發到了兩家的家族群。
配文隻有一句話:
"溫月初,陸琦珩,你們的事,該讓所有人知道了。"
發完我關掉了手機。
廣播裏響起登機提示。
我拎著箱子站起來,朝登機口走去。
身後是這座城市的全部過往。
我沒有再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