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溫月初住進來的第三天,我媽打了電話過來。
"月識,我聽說月初住你那了?"
我把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手裏正切著菜。
廚房油煙機嗡嗡響著。
"嗯。"
"那你好好照顧她,她從小身子弱,懷著孩子更得注意。"
刀頓了一下。
我媽的語氣太自然了,自然到好像她完全不覺得自己女兒的丈夫讓自己另一個女兒懷了孕這件事有任何問題。
"媽,那孩子是誰的,你知道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月識,過去的事別再翻了。"
"琦珩既然願意負責,說明他還是個有擔當的人。"
"你就別再鬧了,一家人和和氣氣的不好嗎?"
我笑了。
"好,我不鬧了。"
掛了電話,我低頭看見自己切的胡蘿卜,薄得幾乎透明。
七歲那年,我在學校拿了全市小學生書法比賽一等獎。
回家的路上摔了一跤,膝蓋磕破了。
到家時我媽正給溫月初紮辮子,我舉著獎狀站在門口。
她頭都沒回:"自己去貼個創可貼,別滴到地上了。"
溫月初從鏡子裏看了我一眼,歪著頭,衝我媽撒嬌:
"媽媽,我也想學書法。"
第二天我媽就給她報了班。
我後來再也沒參加過書法比賽。
不是不想,是我媽說月初剛開始學,怕我拿了獎她會不開心。
"鍋裏的水開了。"
溫月初的聲音從廚房門口飄進來。
我回頭,她倚在門框上,披散著頭發,穿著陸琦珩的一件黑色衛衣。
袖子太長了,隻露出幾根手指。
"姐,你做什麼菜?好香。"
"番茄牛腩。"
"哇,琦珩最喜歡吃這個。"她頓了一下,像是意識到什麼,捂住嘴。
"對不起姐,我不該......"
她的眼眶紅了。
準確地說,是恰到好處地紅了。
我轉過身繼續切菜:"你想吃什麼?我一起做。"
"什麼都行,姐做什麼我吃什麼。"她蹭過來,挽住我的胳膊。
"其實我真的好感謝你,如果不是你收留我......"
"月初。"我打斷她,語氣平靜,"牛腩燉好了你叫琦珩出來吃飯。"
她的手從我胳膊上慢慢鬆開。
"好的姐。"
晚飯時三個人坐在餐桌前。
陸琦珩給溫月初夾了一筷子牛腩,又舀了半碗湯放在她麵前。
"多喝點,你現在一個人吃兩個人的份。"
溫月初低著頭笑:"你別光顧著我,姐也要吃。"
陸琦珩像是被提醒了,轉過來看我,夾了一塊肉放進我碗裏。
"月識,你也多吃點。最近瘦了。"
我看著碗裏那塊牛腩。
他給溫月初夾的是瘦肉,煨得酥軟。給我的是一塊帶筋的邊角料。
這種細節大概連他自己都沒注意到。
但我注意到了。
"我吃飽了。"我放下筷子站起來,"你們慢慢吃。"
回到臥室,我打開筆記本電腦。
文件夾裏整齊排列著這半年來收集的所有東西。
銀行流水:陸琦珩在外麵租的那套公寓月供,走的是他私人賬戶。
聊天記錄截圖:溫月初在朋友圈的小號,幾十條和陸琦珩的曖昧互動,時間線清晰。
酒店開房記錄,這個是我好朋友虞聽眠幫我拿到的。
還有溫月初那次"意外懷孕"的產檢記錄。
第一次產檢的日期,恰好是我流產住院的那個星期。
她肚子裏的孩子幾個月了,時間一推算就知道。
我躺在醫院失去孩子的時候,她已經懷上了。
我把這些文件加密壓縮,發給虞聽眠一份備份。
手機響了。
虞聽眠秒回:
"保險起見,房產這塊你再確認一下。"
"婚前財產部分我已經整理好了,明天給你看清單。"
"好。"
"溫月識,"她的語音消息裏帶著一點遲疑,"你確定要用那個方案?"
我看了眼臥室的門。門縫底下透著客廳的光,隱約能聽見溫月初在外麵笑著說什麼。
"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