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管家權交接後的第三天。

侯府的風向徹底變了。

下人們都是見風使舵的好手，見裴錚將對牌給了柳如月，立刻換了一副嘴臉。

正午的日頭毒辣。

我院裏的冰鑒裏空空如也，連一絲涼氣都沒有。

紅霜氣衝衝地從外麵跑回來。

“夫人，那柳如月欺人太甚。奴婢去冰庫取冰，管事說表小姐吩咐了，今年天氣不算太熱，為了侯府開源節流，各院的冰例都減半。唯獨她那聽竹軒，冰塊堆得像小山一樣。”

我翻賬本的手微微一頓。

“不僅如此。”紅霜紅著眼圈繼續說道，“昨兒個咱們莊子上送來的那批極品血燕，也被表小姐全數截了去，說要給侯爺補身子。可奴婢親眼瞧見，那血燕都進了她的肚子。”

我合上賬本，站起身。

“走，去書房。”

我手裏拿著這三個月的賬冊，一路走到書房外。

裴錚正在練字。

柳如月在一旁替他研墨，兩人偶爾相視一笑，畫麵說不出的和諧。

看到我進來，柳如月的動作一僵。

“表嫂怎麼來了。這日頭毒，別熱壞了身子。”

我沒理會她的綠茶發言，直接將賬冊扔在裴錚的書桌上。

“夫君既然要開源節流，我無話可說。但我薑家陪嫁過來的莊子、鋪子，產出的物件總不該算在侯府的公中裏。表妹私扣我的血燕，克扣主院的冰例，這又是什麼規矩？”

裴錚連筆都沒停。

他行雲流水地寫完最後一個字，才將毛筆擱下。

“幾塊冰，幾兩燕窩，值得你巴巴地跑到這裏來興師問罪？”

柳如月適時地遞上一塊濕帕子。

“表哥別生氣。表嫂出身商賈，精打細算是習慣了的。是如月不好，不該為了給表哥熬補湯，就動了表嫂的私庫。”

裴錚接過帕子擦了擦手，看向我的眼神裏滿是失望。

“薑明華，你那點陪嫁，侯府還不稀罕。如月是在替我調理身子，你不僅不感激，反而在這裏斤斤計較。你到底有沒有一點為人妻的本分？”

我氣得渾身發抖。

“我的陪嫁你不稀罕？裴錚，當初你父親貪汙軍餉被查，是誰拿了三十萬兩白銀填補國庫窟窿？是我的嫁妝。如今你跟我談本分？”

裴錚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筆洗哐當亂響。

“放肆。”

院子裏的下人們嚇得紛紛跪倒在地。

裴錚指著我的鼻子，當著所有下人的麵，聲音冷若寒霜。

“你這毒婦。仗著有幾個臭錢，便敢辱及亡父。武安侯府容不下你這種心腸歹毒的女人。”

毒婦。

這兩個字像是一座大山，狠狠壓在我的脊梁上。

我看著眼前這個曾經發誓要護我一生的男人，突然覺得無比陌生。

袖口處傳來一陣細微的濕熱感。

剛才氣急之下，我碰翻了桌上的茶盞。

水漬暈染了那張簽文。

紅色的字跡清晰可見。

“你的十裏紅妝，即將成為填補侯府虧空的血肉。他根本不愛你。”

我沒有哭，也沒有鬧。

我隻是靜靜地看著裴錚，把背脊挺得筆直。

“好。既然侯爺覺得我斤斤計較，覺得我心腸歹毒。那這侯府的爛攤子，我薑明華不伺候了。”

說完，我轉身就走。

身後傳來柳如月嬌滴滴的聲音。

“表哥別動怒，表嫂隻是一時氣話。過幾日她便會明白表哥的苦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