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夜未眠。
第二日清晨,侯府的請安規矩照舊。
我坐在主位上,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掩飾眼底的烏青。
柳如月姍姍來遲。
她穿著一身素淨的軟煙羅,發髻上隻斜插著一支白玉簪,顯得越發楚楚可憐。
“給表嫂請安。昨夜換了新床鋪,如月有些認床,起得遲了些。”
她嘴上說著請安,身子卻隻是微微晃了晃,連個全禮都沒行。
我放下茶盞,瓷器碰撞發出一聲脆響。
“既然認床,便該早些適應。侯府的規矩,晨省昏定,遲到便是對長輩不敬。”
柳如月的眼眶瞬間蓄滿了淚水。
她咬著下唇,委屈巴巴地低下了頭。
“表嫂教訓得是。如月這就領罰。”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裴錚大步跨了進來。
他連朝服都還沒換,顯然是剛下朝就趕了過來。
看到柳如月泫然欲泣的模樣,他的眉頭立刻皺成了川字。
“這是在鬧什麼?”
柳如月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趕緊迎了上去。
“表哥別怪表嫂。是如月不懂規矩,起晚了惹表嫂生氣。如月這就去抄寫女誡。”
裴錚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你身子還沒大好,抄什麼女誡。”
他轉頭看向我,眼神裏滿是毫不掩飾的煩躁。
“明華,如月是我接進京的客人,不是你手底下的丫鬟。你擺這主母的威風給誰看?”
我端坐在椅子上,手指緊緊扣著椅扶手。
“侯府規矩不可廢。我若不教她,日後出門得罪了哪家貴人,丟的也是侯府的臉麵。”
裴錚冷笑了一聲。
“侯府的臉麵,還輪不到你一個商戶女來操心。”
他徑直走到柳如月身邊,將腰間的一塊對牌解了下來。
那是侯府管家的信物。
“如月,你自小在京城長大,懂那些世家大族的彎彎繞繞。從今日起,這侯府的內宅便交由你來打理。”
我猛地站起身。
“裴錚,你瘋了嗎?她是客,我是妻。你讓一個未出閣的表妹奪了正室的管家權,傳出去豈不是讓人笑話?”
裴錚的麵色冷若冰霜。
“笑話?你把這侯府管得烏煙瘴氣,才是最大的笑話。”
他根本不理會我的質問,直接將對牌塞進柳如月手裏。
柳如月裝出一副受驚的模樣,連連擺手。
“表哥,這怎麼使得。表嫂會將我趕出去的。”
裴錚的語氣放柔了幾分。
“有我在,誰敢趕你走。你安心管著,若缺了什麼少了什麼,直接去賬房支取。”
柳如月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將對牌緊緊握在手裏。
“那......如月便替表嫂分擔些許。”
裴錚拍了拍她的肩膀,轉身離去,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我。
我跌坐回椅子上,渾身的力氣仿佛被抽幹了。
紅霜端來溫水,小心翼翼地絞了帕子遞給我。
我下意識地用帕子擦了擦手。
濕潤的指腹不小心蹭到了袖口。
那張折疊的白紙再次滲出血紅的字跡。
“交出鑰匙,便是她侵吞你財產的開始。”
我盯著那行字,隻覺得胸口悶得發慌。
紅霜在一旁低聲抽泣。
“夫人,侯爺怎麼能這般對您。您帶來的嫁妝,可填了侯府不少虧空啊。”
我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把賬房的鑰匙也給她送去。我倒要看看,她能管出個什麼名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