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住進普通病房的第三天,繳費處給我打來電話。
賬戶餘額不足。
今天下午之前不補交,我預約的血小板輸注就要取消。
我給父親打電話。
接了三次,他才接。
電話那頭,醫生正在講試驗用藥可能產生的副作用。
許星晚問一句,父親便耐心解釋一句。
過了好久,他才想起我。
“什麼事?”
“我住院賬戶裏的錢沒了。”
“我轉走了。”
父親語氣平淡。
“星晚試驗期間要用進口保護劑,不進醫保。”
“你不是已經停止強化治療了嗎?”
我攥緊繳費單。
“我需要輸血小板。”
“醫生說再拖,可能會內出血。”
父親沉默兩秒。
“知微,家裏的錢不是無限的。”
“你治了十四年,花了多少,你心裏沒數?”
“星晚就這一次機會。”
“你不能什麼都要。”
我想說,我也隻剩這一次。
電話那頭,許星晚卻喊了聲爸爸。
父親立刻掛斷。
最後,是主治醫生替我申請了緊急輸注。
晚上,宋敘來了。
他把手機扔到我床上。
屏幕裏,是許星晚哭著直播的畫麵。
“你又跟她說了什麼?”
我沒聽明白。
“什麼?”
“她知道相機是你的生日禮物了。”
“剛才一直說對不起你。”
宋敘壓著聲音。
“知微,她明天就要第一次用藥。你非得讓她帶著愧疚進去?”
我忍不住笑了。
“病曆給她了。”
“名額給她了。”
“病房、住院費、生日禮物,也全給她了。”
“還不夠?”
旁邊幾個病人都看了過來。
宋敘臉色難看。
“別說得像全家欠你一樣。”
“沒有宋家,你十三歲那年就死了。”
病房瞬間安靜。
我望著他。
十三歲化療,我一夜之間掉光頭發。
我躲在被子裏不肯見人。
宋敘第二天便剃了光頭。
他頂著一腦袋青茬,笑得特別傻。
“怕什麼?”
“哥陪你一起醜。”
那時他說。
我是他親妹妹。
救我,不叫欠。
可現在,我每多活一天,都像在刷宋家的信用卡。
宋敘似乎也覺得話說重了。
他別開臉。
“等星晚用藥穩定,家裏自然會管你。”
“你都熬十四年了,不差這幾天。”
深夜,我開始咳血。
醫生讓護士聯係家屬。
父親不接。
繼母關機。
宋敘的電話打到第七遍,終於通了。
可他隻說:
“星晚明早第一次用藥,今晚害怕得睡不著。”
“你們先處理。”
“我有空就過去。”
淩晨兩點,他真的來了。
卻不是來看我。
他拉開床頭櫃,從最裏麵拿出一隻舊鐵盒。
裏麵裝著十三歲那年,他寫給我的紙條。
每次化療一張。
最後一張上寫著:
【宋知微,別怕。哥永遠站你這邊。】
我按住鐵盒。
“你拿它幹什麼?”
“星晚明天用藥,想借去壯膽。”
“不給。”
宋敘怔了一下。
隨即沉下臉。
“幾張破紙而已。”
“那你讓她自己寫。”
“宋知微!”
他一根根掰開我的手指。
我凝血功能太差。
指甲剛劃破掌心,血便怎麼都止不住。
宋敘看見了。
動作停了一瞬。
最後,他還是抽走鐵盒。
“她平安用完藥,我就還你。”
門關上前,我看見鐵盒裏那張紙掉了出來。
“哥永遠站你這邊。”
被他的鞋踩在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