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許星晚第一次用藥那天,醫院外下著暴雨。
淩晨四點,我突發消化道大出血。
醫生給我下了病危通知。
可家屬欄一直空著。
父親、繼母和宋敘的電話,全都無人接聽。
護士急得直跺腳。
“宋小姐,你還有別的親屬嗎?”
我搖頭。
“他們就在試驗中心。”
護士想替我去找。
可搶救室一刻也離不開人。
最後,我自己拿著病危通知,扶著輸液架下了樓。
每走一步,胃裏都像被人狠狠擰了一把。
血順著嘴角往下淌。
試驗中心門口圍了不少記者。
許星晚躺在移動病床上。
繼母握著她的手。
父親反複叮囑醫生,一定要用最好的方案。
宋敘則把那隻舊鐵盒塞進她懷裏。
“別怕。”
“哥就在外麵。”
繼母最先看見我。
她快步走過來。
“知微,你來得正好。”
我恍惚了一下。
還以為她終於發現我快站不住了。
下一秒,她卻說:
“記者還在外麵。”
“星晚一直怕你不肯原諒她。”
“你當著鏡頭說兩句,別讓人再罵她搶你的藥。”
許星晚紅著眼看我。
“姐姐,我也不想這樣的。”
“要是還有別的名額,我一定不會要你的。”
父親壓低聲音。
“她馬上用藥了。”
“你別讓她心裏留疙瘩。”
我胸口發悶。
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宋敘卻以為我又在賭氣。
他抓住我的手臂,把我拽到鏡頭前。
“都到這一步了,你還想鬧?”
病危通知從我手裏掉下來。
落在地上。
宋敘彎腰撿起。
看到標題時,他臉色變了變。
“這是你的?”
“醫生說......”
我喘了好久。
“要家屬馬上簽字。”
宋敘正要往下看。
許星晚忽然哭出了聲。
“哥,我害怕。”
醫生也在催。
“許小姐,給藥時間不能再拖。”
宋敘立刻回頭。
他把通知折了兩下,塞進口袋。
“你先回去。”
“等星晚用上藥,我馬上去找醫生。”
我看著他。
“你會來嗎?”
他眉頭擰緊。
“宋知微,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我沒說話。
他答應過陪我過二十七歲生日。
沒來。
他說拍立得會補給我。
最後成了許星晚的禮物。
他說舊鐵盒隻借一晚。
現在,它正被許星晚緊緊抱在懷裏。
他的承諾,早就過期了。
護士推著許星晚進入無菌給藥室。
紅燈亮起。
所有人都圍了過去。
我扶著牆往回走。
走到拐角時,聽見繼母小聲問:
“剛才那張,真是病危通知?”
宋敘沉默幾秒。
“她以前也下過。”
父親歎了口氣。
“知微從小就這樣。”
“每次看著嚇人,最後不都挺過來了嗎?”
“先守著星晚。”
“她第一次用藥,膽子小。”
宋敘低低地“嗯”了一聲。
我還想繼續走。
雙腿卻忽然沒了力氣。
世界猛地翻轉。
醫生衝過來,將我推進搶救室。
輸血。
插管。
除顫。
隔著模糊的玻璃,我一直看著門口。
可那扇門始終沒有被推開。
兩個小時後,試驗中心爆發出歡呼。
許星晚順利完成首次給藥。
繼母抱著她哭。
父親忙著向研究組道謝。
宋敘笑著低下頭時,忽然摸到了口袋裏的紙。
他像是終於想起了什麼。
緩緩將那張被揉皺的病危通知展開。
紙張下方,是醫生用紅筆寫下的一行字。
宋敘盯著那行字。
臉上的血色,頃刻褪得幹幹淨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