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繼母提著保溫桶來了。
菌菇粥的香味鑽進鼻腔,我愣了一下。
十三歲第一次化療時,我什麼都吃不下。
隻有她熬的菌菇粥,我能勉強喝幾口。
那時她剛嫁給父親不久。
她坐在床邊哄我。
“知微乖,再吃一口。”
“阿姨以後天天給你做。”
後來,我真的叫了她媽。
“星晚的藍牙耳機,是不是落你這兒了?”
繼母一句話,把我拉回現實。
“沒有。”
“她昨晚來過你的病房。”
“你再找找。”
她不等我答應,直接拉開櫃子。
藥盒、繳費單、病危記錄,全被她推到一旁。
一支止血針掉到地上。
滾進床底。
我扶著床沿去撿。
剛站起來,眼前猛地發黑。
繼母扶了我一把,皺起眉。
“你昨天不是搶救回來了嗎?”
“怎麼還這樣?”
我看著她。
“醫生說,我可能隻剩一個月。”
她愣了一下。
很快又低頭翻包。
“醫生就愛嚇唬人。”
“你十三歲那次,他們也說危險。”
“這不都過去十四年了?”
她終於在窗簾後找到耳機。
隨後擰開保溫桶。
我以為,她至少還記得我愛喝這個。
可她盛好粥,轉身就走。
“星晚今天要做骨髓穿刺,緊張得一口東西都吃不下。”
“你想喝的話,我晚上再讓阿姨送。”
門關上後,我盯著地上的針看了很久。
最後,是護士幫我撿起來的。
中午,幾個護工突然進來收拾東西。
我按住行李箱。
“幹什麼?”
“宋先生讓您換病房。”
護士長也跟著進來,語氣為難。
“許小姐正式入組後,需要住高級無菌單間。”
“樓上暫時沒有空床。”
“您父親說,您已經不參加試驗,住普通病房就行。”
我的衣服和藥被塞進紙箱。
從電梯出來時,正好經過原來的病房。
門口貼滿了彩色星星。
許星晚坐在床上。
父親正給她調空氣淨化器。
繼母一勺勺喂她喝粥。
宋敘拿著拍立得,彎腰給她拍照。
那台相機,是半個月前我發給他的生日禮物鏈接。
他當時回我:
【二十七了,還玩小姑娘的東西?】
許星晚看見我,立刻放下碗。
“姐姐,要不還是你住吧。”
她嘴上這麼說。
人卻往宋敘身後縮了縮。
繼母馬上摟住她。
“你別多想。是醫生要求你靜養。”
宋敘看向我。
“知微,你已經讓了試驗名額。”
“別為了一個房間,又讓她心裏不舒服。”
我低頭看了看紙箱。
“嗯。”
“我不爭。”
我被安排進八人病房靠近衛生間的位置。
晚上,許星晚發了朋友圈。
照片裏,她戴著生日帽,手裏舉著那台拍立得。
一家四口圍在她身後。
配文是:
【苦難結束啦。以後每一年,都要和最愛我的人一起過。】
五分鐘後,宋敘給我發來消息。
【相機星晚拆了。】
【她最近壓力大,你別因為這點小事找她麻煩。】
我打了兩個字。
【不會。】
反正我快死了。
房間也好。
禮物也好。
家人也好。
她喜歡,就都拿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