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舊書鋪藏在城南窄巷裏,門臉破舊,牌匾上的字都掉了一半。
寧姨關上鋪門,立刻讓人去請大夫。
大夫拆開我手上的白布,隻看了一眼便沉下臉。
「指骨碎裂,傷口又沾了灰。再拖一夜,這隻手就保不住了。」
寧姨的臉色冷得嚇人。
「裴府沒有給你請大夫?」
我搖了搖頭。
大夫替我接骨時,我死死咬著布巾,疼得渾身都被冷汗浸透。
寧姨坐在旁邊,始終握著我的左手。
處理完傷口,她從暗格裏取出一隻木匣。
匣中整齊收著我十年來送來的初稿。
每一張都有日期、落款,還有我修改時留下的批注。
裴硯燒掉的,隻是府裏的副本。
真正能夠要他命的證據,一頁都沒少。
寧姨沉聲問:「你想怎麼做?」
我翻開最上麵的策論。
「蘇雲舒背下的文章,隻寫了一半。」
那篇策論表麵談女子入仕,後半篇卻涉及女學開辦、人才選拔和各地考核。
真正的施行辦法,從未寫在紙上。
聖上若想推行,必定會再次召見蘇雲舒。
她答不上來,裴硯一定會替她找我。
寧姨很快明白了我的意思。
「你想讓她繼續偷?」
我點了點頭。
「她既然喜歡偷,我便送她一份大禮。」
當晚,我忍著右手的疼,用左手寫出一份女學細則。
裏麵每一條看著都漂亮,真正施行下去,卻會處處出亂子。
蘇雲舒急著立功,又認定我已無翻身的機會,絕不會仔細查證。
我將寫好的細則交給寧姨。
「勞煩您讓她看到。」
寧姨看著紙上的內容,眼中多了幾分笑意。
「你終於舍得收拾那兩個白眼狼了。」
第二日上午,裴硯帶著蘇雲舒闖進書鋪。
蘇雲舒一進門,便嫌棄地捂住口鼻。
她皺眉說:「嫂子,你還真住在這種地方?這股黴味,熏得人頭疼。」
裴硯看見我纏滿白布的右手,眼底閃過一絲不自然。
可他很快擺出高高在上的模樣。
「聖上要雲舒完善女學策論。你既然參與過前麵的謄抄,應當記得些內容。」
我靠在椅背上,淡聲回答:「不記得。」
裴硯猛地拍向桌麵。
「沈知微,別不識好歹!」
「雲舒若能辦成女學,天下女子都會感激她。你為了爭一口氣,連這種大事都要耽誤?」
寧姨從後堂出來,冷冷說道:「想求人,還擺出討債的臉。裴大人好大的官威。」
蘇雲舒眼珠一轉,突然掃見櫃台下露出的半張紙。
那正是我寫好的假細則。
她故意撞翻茶杯,趁著眾人收拾時,悄悄將紙塞進袖中。
我將她的小動作盡收眼底,嘴角緩緩揚起。
魚兒咬鉤了。
離開前,裴硯回頭警告我:「三日後宮中設宴。你若還想保住狀元夫人的體麵,就去向雲舒賠罪。」
我看著他的背影,輕聲回答:「放心,我一定去。」
三日後,我會親眼看著蘇雲舒將那份毒餌,當成通天梯送到聖上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