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剛走到巷口,身後便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裴硯翻身下馬,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他看見我腳邊的箱子,臉色驟然陰沉。
「為了幾張廢紙,你還要離家出走?」
傷口被他扯動,鮮血順著指尖滴落。
我疼得嘴唇發白,平靜開口:「放手。」
裴硯壓著怒火說:「雲舒今日入仕,多少人等著看她笑話。你身為嫂子,不替她高興,還在這時候鬧脾氣,你存心給誰添堵?」
我盯著他問:「我的手稿,是你讓人燒的?」
裴硯停頓片刻,語氣裏沒有半分愧意。
「留著隻會害你。女子嫁人以後,相夫教子才是正道。你成日研究朝政,心都鑽野了。」
我忽然想起七年前。
他落榜後,將自己關在房裏三天。
是我把寫好的時政策遞給他,陪他逐字修改。
後來他高中狀元,握著我的手發誓,若有朝一日女子也能入仕,他定親手送我上青雲。
如今青雲有了。
他卻把蘇雲舒送了上去。
我輕聲問:「你這些年在朝堂上用過的治水策、賑災策、邊貿策,有多少出自我手,你心裏清楚嗎?」
裴硯臉色微變,迅速掃了一眼四周。
他低聲警告:「這種話,以後別再說。」
「且不說當初是你自願幫我,你的策論雖有靈氣,卻無格局,我將文章潤色後呈上,早已成了我的東西。」
裴硯放緩語氣,像在施舍我一個台階。
「知微,你已經是狀元夫人,榮華富貴樣樣不缺,何必爭那點虛名?」
我忍不住笑出聲。
偷走我的心血,砸爛我的手,還要勸我大度。
裴硯這張嘴,真配得上他那塊清流名臣的牌匾。
巷口忽然傳來車輪聲。
一輛破舊馬車停在路邊,穿著灰布衣裙的寧姨走了下來。
她頭上隻插著一根普通木簪,袖口還沾著書鋪裏的灰。
寧姨看見我的右手,眼神驟然冷了。
她問:「誰弄的?」
我還沒有回答,蘇雲舒已經從裴硯的馬車裏下來。
她打量寧姨幾眼,掩唇笑道:「嫂子,你離開裴府,就打算投奔這種窮親戚?」
寧姨淡淡看她一眼。
「偷來的東西穿在身上,也不嫌硌得慌。」
蘇雲舒笑容一僵,隨即委屈地望向裴硯。
「師兄,這位大娘怎麼隨口汙蔑人?」
裴硯擋在蘇雲舒身前,冷聲嗬斥寧姨:「這裏沒你說話的份。」
他轉頭看向我,語氣滿是篤定。
「沈知微,你的右手已經廢了。離開裴家,你連養活自己都難。現在跟我回去,我可以當什麼都沒發生。」
我用左手拉起箱子,走到寧姨身邊。
「我的死活,與你無關。」
裴硯臉色鐵青,上前想攔。
寧姨手中的拐杖輕輕一橫,直接擋住了他。
她冷聲說:「她不願意回,你聽不懂人話?」
裴硯氣得發笑。
「一個開破書鋪的商婦,也敢管我的家事?」
寧姨沒有理會他,隻扶我登上馬車。
馬車離開時,蘇雲舒在後麵輕笑。
「嫂子,等你過不下去了,可別跪著回來求師兄。」
我沒有回頭。
他們不知道,那個被他們瞧不起的寧姨,手裏正握著足以掀翻裴府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