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宮宴當日,我穿著寧姨送來的素色衣裙,右手依舊纏著厚厚的白布。
我獨自進殿時,蘇雲舒已經被眾人圍在中央。
她穿著新製的女官服,滿麵春風。
裴硯站在她身旁,正替她擋下敬來的酒。
兩人相視而笑,親密得像一對新婚夫妻。
蘇雲舒看見我,故意提高聲音。
「嫂子,你總算肯來了。我還以為你住慣了破書鋪,連宮門朝哪邊開都忘了。」
四周頓時響起一陣低笑。
裴硯皺眉打量我的衣裙。
「我讓人給你送去的衣服呢?穿成這樣,丟的是裴家的臉。」
我平靜回答:「扔了。」
裴硯臉色一沉。
蘇雲舒連忙拉住他,柔聲勸道:「師兄別生氣。嫂子右手廢了,心裏難受,鬧些脾氣也正常。」
她嘴上勸著,眼底卻全是得意。
很快,聖上當眾詢問女學應當如何開辦。
蘇雲舒胸有成竹地起身,將偷來的細則背得一字不差。
她說得慷慨激昂,滿殿官員連連點頭。
裴硯望著她,眼裏全是讚賞。
聖上聽完龍顏大悅。
「蘇卿果然有治世之才。若此法可行,朕便命你負責籌辦天下女學。」
蘇雲舒激動跪地。
「臣定不負陛下厚望!」
我低頭飲了一口茶。
她還不知道,那份細則裏藏著三個致命漏洞。
隻要朝廷真的照辦,各地女學必定亂成一鍋粥。
到了那時,蘇雲舒想甩鍋都找不到人。
宴席過半,蘇雲舒端著酒走到我麵前。
她彎下腰,用隻有我們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嫂子,手廢了的滋味怎麼樣?」
「以後我會替你寫策論,替你陪師兄。你守不住的東西,我全替你守著。」
我抬眼看她。
「偷來的文章,好用嗎?」
蘇雲舒笑容微僵,很快又恢複得意。
她故意將酒潑在自己身上,隨後驚叫出聲。
「嫂子,你做什麼?」
裴硯立刻衝過來,一把將她護在懷裏。
他怒聲斥責:「沈知微,你還敢在禦前傷人?」
蘇雲舒紅著眼眶跪到殿中。
她哭著說:「求陛下恕罪。嫂子一直認定臣冒用了她的策論,今日才會處處針對臣。」
「臣願當眾與她核對筆跡,還自己一個清白。」
裴硯隨即跪下。
他沉聲說道:「陛下,臣與知微成婚七年,最清楚她的字跡。她慣會臨摹,府中也藏著不少仿寫雲舒筆跡的手稿。」
「臣懇請陛下降罪,免得她繼續汙蔑朝廷命官。」
滿殿目光齊齊落在我身上。
蘇雲舒跪在地上,唇角藏著勝券在握的笑。
裴硯看向我,冷聲命令:「還不跪下認錯?」
我沒有動。
我將一封蓋過官印的和離書放到他麵前。
「從今日起,你我再無關係。」
裴硯掃了一眼,直接將和離書撕成碎片。
他譏諷道:「你的右手已經廢了,離開裴府隻能靠一個窮商婦接濟。鬧夠了就跟我回去,少拿這種把戲嚇唬人。」
蘇雲舒柔聲說:「嫂子,師兄願意接你回去,你就別死撐了。住在破書鋪裏,哪有做狀元夫人舒坦?」
我看著落在腳邊的碎紙,緩緩笑了。
他們還沉浸在即將開辦女學的狂喜中。
他們不知道,和離書早已入檔。
裴硯撕掉的,隻是一張副本。
他們更不知道,我十年來的全部策論原稿,此刻就在宮門之外。
殿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寧姨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灰布衣裙,手捧木匣,緩步踏入大殿。
裴硯看清來人,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又是你這個書鋪婦人?」
他轉頭吩咐侍衛:「禦前重地,豈容一個賤民擅闖?拖出去!」
寧姨沒有停步。
她徑直走到我身邊,將裝滿策論原稿的木匣放在禦案前。
蘇雲舒掩唇輕笑。
「嫂子,你不會以為隨便找個老婦人,就能替你翻案吧?」
我沒有回答,隻抬手替寧姨摘下頭上的木簪。
烏發散落,一枚隻有皇室嫡親才能佩戴的赤金鳳印,也從她袖中露了出來。
下一瞬,方才還在嘲笑我的滿朝文武齊齊變了臉色。
就連聖上也從龍椅上站了起來。
「皇姐,你終於肯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