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飛機落地時,分公司的人沒有來接我。
我等了半個小時,打給行政。
對方支支吾吾。
“許經理,趙總說今天有客戶來,讓我們都別離崗。”
“您自己打車吧,費用可以報。”
我看了一眼手機。
總部給我的職位是項目負責人。
到了這裏,我連一輛接機的車都沒有。
“好。”
我報了酒店地址。
司機把行李放進後備箱時,母親打來電話。
我沒有接。
緊接著是父親。
再之後是許嘉樹。
三個人輪著打。
最後,林薇發來一條消息。
【姐姐,大家都是一家人,你突然斷錢,會讓叔叔阿姨很難做。】
【嘉樹這幾天因為你的事都沒睡好。】
【房子雖然給我們了,但你也是受益人呀,以後爸媽還得住在裏麵呢。】
我看完,回了三個字。
【知道了。】
林薇很快回複。
【那裝修定金......】
我退出對話框。
第二天上午,我準時到了分公司。
會議室裏坐了七個人。
沒人起身。
坐在主位上的趙成翻了翻我的資料。
“總部說派個有經驗的負責人過來,我以為至少是個四十歲左右的男人。”
他合上文件。
“沒想到是你。”
桌邊有人笑了一聲。
“許經理看著挺年輕。”
“總部可能覺得咱們這兒問題不大,隨便派個人走個流程。”
我拉開椅子坐下。
“問題大不大,看完賬才知道。”
趙成笑了。
“許經理剛來,不了解情況。”
“我們這裏有自己的做事方法。總部那套,未必適用。”
“以前那位負責人,就是太死板,最後自己幹不下去了。”
話說得客氣,意思卻很清楚。
上一任為什麼辭職,桌上的人都知道。
他們也希望我識趣一點。
趙成把一摞文件推過來。
“這是最近三個月的賬,你先看看。”
文件很薄。
薄得不像三個月的用量。
我翻了幾頁。
每一筆都幹淨,整齊,連塗改都沒有。
幹淨得像專門打印出來給我看的。
“原始單據呢?”
趙成臉上的笑淡了一點。
“都歸檔了。”
“拿過來。”
“庫房鑰匙在老會計手上,她請假了。”
“什麼時候回來?”
“不清楚,可能一個星期,也可能半個月。”
我合上文件。
“那今天先盤貨。”
桌上的人互相看了一眼。
趙成靠向椅背。
“倉庫正在整理,不方便進去。”
“那看合同。”
“合同涉及客戶秘密。”
“付款記錄。”
“銀行那邊還沒整理好。”
我看著他。
“什麼都不能看,我來幹什麼?”
趙成敲了敲桌麵。
“許經理,你剛到,別急著證明自己。”
“先跟大家熟悉熟悉。晚上我訂了飯店,喝兩杯,很多事自然就明白了。”
“喝酒能把賬喝出來?”
會議室靜了。
有人低下頭,肩膀卻在抖。
趙成的臉徹底沉下去。
“總部派你來,是協助分公司,不是審我們。”
我打開電腦,將總部郵件投到屏幕上。
任命通知的最後一行寫得很清楚。
在項目清查期間,所有付款必須經過我簽字。
“從現在開始,沒有我的簽字,一分錢都不能出去。”
趙成盯著屏幕。
“許經理,路別走得太絕。”
我把那摞假得過分的賬推回去。
“路不是我封的。”
“是誰堵的,誰心裏清楚。”
散會後,一個年輕女孩追上我。
她叫梁靜,是這裏的普通會計。
她壓低聲音。
“許經理,你真要查?”
“為什麼不查?”
她看了看四周。
“上一任也是從合同開始查的。”
“後來呢?”
“有人說她收了客戶的錢。事情沒查清,她就辭職了。”
梁靜塞給我一張打印紙,匆匆走了。
紙上是三筆付款。
數額不同,收款公司也不同。
可後麵的銀行賬號,一模一樣。
我剛把紙折好,手機又響了。
這一次是銀行的短信。
【您設置的定期轉賬已取消,本月將不再執行。】
幾乎同一時間,父親發來消息。
【一號之前,把房貸打過來。】
我關掉屏幕,抬頭看向走廊盡頭的檔案室。
門上掛著鎖。
鎖卻是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