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東西很少。
兩隻行李箱,竟然還裝不滿。
衣櫃裏大半都是許嘉樹和林薇的衣服。
書桌給林薇放化妝品。
連床底下都塞著他們買回來沒拆封的小家電。
這間房是家裏采光最好的那間。
父親說要留給弟弟的孩子後,林薇當晚就發來消息,讓我走前把房間清空。
我把證件、電腦和幾件衣服裝好。
剩下的,全扔進紙箱。
母親推門進來時,看見滿地的東西,臉色變了。
“你真要搬?”
“外派三年,總不能每天坐飛機回來。”
“我不是問外派。”
她指著被我搬空的書架。
“你把東西都拿走幹什麼?”
我低頭給紙箱封膠帶。
“給你們騰嬰兒房。”
母親張了張嘴。
“薇薇就是隨口一說,孩子還沒影呢,你跟她計較什麼?”
“我沒計較。”
“那你擺什麼臉色?”
我貼好最後一段膠帶。
“我隻是搬家。”
她盯著我看了半天,像在等我解釋,等我哭,等我像從前一樣說幾句軟話。
我什麼都沒說。
母親先受不了了。
“知意,你都三十二了,怎麼越來越小心眼?”
“你弟弟比你小,你幫他不是應該的嗎?”
“我們養你這麼大,也沒問你要過回報吧?”
我抬起頭。
“房貸八十個月,一百零四萬。”
“嘉樹學費和生活費,二十七萬。”
“爸兩次住院,十九萬。”
“你的藥和家裏日常開銷,我沒算。”
母親的臉一下子白了。
“你算這些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
“你不是說沒問我要回報嗎?我隻是提醒你,你要過。”
她嘴唇動了動,忽然紅了眼圈。
“我們是一家人,你至於把賬算這麼清嗎?”
以前她一哭,我就慌。
我會反省是不是話說重了,會給她道歉,還會主動轉一筆錢過去。
可這一次,我隻覺得累。
“媽,我沒跟你們要錢。”
“我隻是以後不給了。”
她臉上的眼淚瞬間停住。
“什麼意思?”
“房貸、藥費、生活費,以後讓嘉樹出。”
母親聲音猛地拔高。
“他剛工作幾年,哪有那麼多錢?”
“我剛工作的時候也沒有。”
“那怎麼一樣?他是要成家的!”
我點點頭。
“所以他的家,讓他自己養。”
母親死死盯著我。
門外傳來腳步聲。
許嘉樹推門進來,手裏還拿著手機。
“姐,裝修公司催定金了。”
“媽說你要斷家裏的錢,真的假的?”
我把最後一件外套塞進行李箱。
“真的。”
他笑了一下,像聽見了什麼笑話。
“你別鬧了。”
“爸就是把房子給我,又不是要跟你斷絕關係。你以後沒地方住,我還能趕你出去?”
“你會。”
許嘉樹臉色一僵。
我合上箱子。
“小時候,你拿走我的壓歲錢,說以後還我。”
“上大學,你刷我的卡買電腦,說工作後還我。”
“讀研,你讓我交學費,說畢業後養我。”
“現在你有了工作,有了未婚妻,也有了房子。”
“你還過什麼?”
他半天沒說出話。
母親趕緊護住他。
“親姐弟之間,哪能這麼算?”
“那就不算了。”
我拉起箱子。
“從今天開始,各花各的。”
許嘉樹徹底沉下臉。
“姐,你非要在我訂婚的時候鬧成這樣?”
我看著他。
“訂婚的是你。”
“拿錢的為什麼是我?”
他被問住了。
過了幾秒,才惱羞成怒地說:
“行,你不就是覺得房子沒給你嗎?”
“有本事你以後都別回來!”
母親急忙拉他。
“你胡說什麼!”
我點了點頭。
“好。”
許嘉樹的火氣反而沒地方發了。
他看著我的行李箱,眼神閃了閃。
“你要去哪兒住?”
“公司安排的酒店。”
“什麼時候走?”
“明早。”
母親怔住。
“這麼快?”
我沒有回答。
第二天六點,我拖著行李出門。
客廳裏靜悄悄的。
餐桌上放著母親昨晚準備好的早餐。
四份。
父親一份,母親一份,許嘉樹一份,林薇一份。
沒有我的。
我關上門,叫了車。
到機場後,主管給我打來電話。
“知意,分公司情況比預計的複雜。”
“上一任負責人突然辭職,三個月的賬沒人敢碰。”
“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廣播正在提醒登機。
我把身份證遞給工作人員。
“不後悔。”
“我過去,就是為了碰那筆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