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是周末。
林若芷難得沒有早起去公司。
我做好早餐端出來的時候,她正坐在沙發上回消息。
眉頭微皺,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敲擊。
“吃飯了。”我把盤子放在餐桌上。
她抬起頭,立刻把手機反扣在腿上。
動作很刻意。
“好。”她站起來,走到餐桌前坐下,“你煮的粥?”
“嗯。”我遞給她一雙筷子。
她喝了一口,點點頭。“還是你煮的皮蛋瘦肉粥最好喝。清羽昨晚非要給我煮麵,結果把廚房搞得一團糟。”
她試圖用一種輕鬆的語氣提起蘇清羽,像是在說一個不懂事的小孩。
我沒有接話,安靜地吃著自己碗裏的粥。
“對了。”她放下勺子,“下午我陪你去城南那家定製中心。上次你不是說想去看看婚戒嗎?”
我喝粥的動作停住了。
婚戒的事,我提過三次。
第一次,她說公司剛拿到融資,資金要流轉,再等等。
第二次,她說那種石頭就是智商稅,買個幾萬塊的戴戴得了。
第三次,我選了一家不需要配貨的獨立設計師品牌,她推說沒空。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提起。
“你今天有空了?”我問。
“嗯。你的生日沒過好,就當是補償。”她笑得有些討好,“想要什麼樣的?帶碎鑽的還是經典款的?”
“去看看再說吧。”
下午兩點,我們到了那家定製中心。
櫃姐很熱情地接待了我們,拿出了幾本圖冊。
“遲先生,這是我們最新一季的設計。您看看有沒有喜歡的款式。”
我翻開圖冊。
林若芷坐在旁邊的沙發上,從進門開始,她的手機就震動個不停。
她看了幾次,眉頭越皺越緊。
我指著圖冊上的一款鑲嵌黑鑽的男士婚戒。
“這個係列有現貨嗎?”
櫃姐看了一眼:“這款的主鑽需要定製,大概要等一個月。如果您急需,我們可以給您調一顆類似的......”
“林若芷,你覺得這款怎麼樣?”我轉頭問她。
她沒聽見。
她正低著頭,手指快速在屏幕上打字。
“林若芷。”我提高了聲音。
她猛地抬起頭。“什麼?”
“我說,這款好看嗎?”
她敷衍地掃了一眼圖冊。“挺好的。你喜歡就行。價格多少?”
“主鑽加上鑲嵌,大概十二萬左右。”櫃姐微笑著回答。
林若芷的表情僵了一下。
她摸了摸鼻子。“十二萬?這黑鑽是不是太多了,有點張揚。”
我看著她。
她不說話了。
手機又震動起來。
這次是電話。
她看了一眼屏幕,立刻站了起來。
“我出去接個電話。”
她拿著手機快步走出門外。
隔著玻璃牆,我看到她在街角來回踱步,神色焦急。
十五分鐘後,她推門進來。
“慕寒。”她走到我身邊,語氣有些急促,“我有點急事要處理。你先看,看中了直接刷我的卡。”
她把那張黑金卡放在桌上。
“什麼急事?”
“清羽出了點車禍。”她解釋得很快,“他在高架上追尾了一輛豪車,對方不依不饒,他現在人在交警隊,嚇得直哆嗦。”
“他有保險。”我平靜地說。
“他那是二手車,隻買了交強險!”林若芷的聲音提高了一些,“對方要十萬塊的賠償,他哪裏拿得出那麼多錢?”
“所以你要去給他送錢。”
“我是去替他解決麻煩!”她有些煩躁,“你能不能分點輕重緩急?這隻是買個戒指,晚一點有什麼關係?”
我把圖冊合上。
“沒關係。你去吧。”
她沒再說什麼,拿起車鑰匙匆匆離開。
櫃姐站在一旁,氣氛有些尷尬。
“遲先生,那這枚戒指......”
“不用了。”我站起身,“我不看了。”
“好的。那這張卡......”櫃姐指著桌上的黑金卡。
我拿起那張卡,看了兩秒。
“給我拿一枚最便宜的素圈戒指。”
櫃姐愣住了。“素圈?”
“對。沒有鑽石的那種。”
櫃姐拿來了一枚光麵鉑金戒指。
標價三千兩百塊。
“刷卡吧。”我把黑金卡遞過去。
櫃姐在POS機上刷了一下,輸入金額。
機器滴滴響了兩聲,吐出一張憑條。
“抱歉,遲先生。”櫃姐的表情更尷尬了,“這張卡顯示餘額不足,或者被限額了。”
我看著那張憑條。
“交易失敗”。
剛才林若芷還說隨便刷。
現在三千塊都刷不出來。
她應該是剛給蘇清羽轉了一大筆錢,導致信用卡觸發了風控,或者直接刷爆了臨時額度。
為了給蘇清羽賠車,她連買婚戒的卡都刷空了。
“沒事。”我拿出自己的手機,“掃碼吧。”
我付了款,拿著那個連盒子都沒要的素圈戒指,走出了定製中心。
陽光很好。
但我卻覺得冷。
我打車去了公司。
周末的公司空無一人。
我走到我的辦公室,打開電腦,開始整理最後幾份交接文檔。
晚上八點。
林若芷給我發了一條微信。
“事情處理完了。對方獅子大開口,我直接給他買了一輛同款新車作為賠償,才把清羽撈出來。卡可能被限額了,你戒指買了嗎?”
我看著屏幕上的文字,覺得有些好笑。
買了一輛新車作為賠償?
什麼車需要當場買一輛新的?
我回了一條信息過去。
“買了。你回來就能看到。”
一個小時後,林若芷回到了公寓。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她換鞋。
“戒指呢?我看看。”她走過來,脫下外套。
我把那個塑料自封袋裝著的素圈戒指扔在茶幾上。
林若芷拿起來,看了一眼,眉頭皺了起來。
“怎麼是個素圈?我不是讓你挑帶鑽的嗎?”
“卡被限額了。我用自己的錢買的。”
她臉色有些不自然。
“我說了是給清羽處理賠償......”
“嗯。所以這三千塊的素圈,配我剛才好。”我打斷她。
她仔細看了看那個戒指,突然笑了。
“其實素圈也挺好,耐看,不張揚。慕寒,我就知道你最懂事,從來不亂花錢。”
她走過來,試圖抱我。
“清羽那輛破車我做主給他報廢了,順便給他付了一輛代步車的首付,現在手頭確實有點緊。委屈你了,等年底分紅,我給你換個好的。”
我躲開她的手。
“不用了。”我站起來,看著她的眼睛,“林若芷,素圈挺好的。不需要換了。”
因為,沒有以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