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我沒理會周誌遠的搭話，徑直越過他走向電梯。

他也不惱，快步跟了上來，十分自然地牽起我的手。

在外人眼裏，我們就是一對因為長輩病情而疲憊，卻依然互相扶持的恩愛夫妻。

直到坐進車裏，車門落鎖。

周誌遠臉上的溫和才一點點褪去，換上了一副公事公辦的麵孔。

“陳姐今天給我發微信了，說你已經辦好病假了。”

他一邊啟動車子，一邊目視前方。

“好好在家歇著，我會照顧你。”

“用加了鉈的銀耳羹照顧我嗎？”我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

周誌遠輕笑了一聲。

“昭昭，警察都說了，那隻是你壓力大產生的錯覺。你得遵醫囑，按時吃藥。”

車子開進地下車庫。

回到家，我剛換好拖鞋，抬頭就僵住了。

客廳電視機的上方，多了一個閃著紅光的黑色半球體。

“你裝監控？”我轉頭盯著他。

周誌遠放下車鑰匙，脫下外套掛好。

“你昨晚報假警的事，把我嚇壞了。”

他走過來，語氣裏滿是理所當然。

“你現在情緒極度不穩定，我不放心你一個人在家。萬一你發病做出傷害自己的事，我在公司也能隨時看到。”

他用最堂皇的理由，在我家裏建起了一座無形的監獄。

我沒有發作，隻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走進廚房。

昨晚我放在鞋櫃上的那碗銀耳羹已經不見了。

水槽被擦得反光，案板上的刀具擺放得整整齊齊。

就連垃圾桶，也被換上了全新的垃圾袋。

沒有任何殘渣留下。

他把現場清理得比做手術還要幹淨。

我轉身回了主臥。

剛在床上坐下，一陣強烈的眩暈感突然襲來。

視線開始模糊，鼻腔裏湧起一股熟悉的鐵鏽味。

我伸手一抹，指尖全是鮮血。

鉈中毒的神經性損傷越來越明顯了。

我抽了幾張紙巾捂住鼻子，仰起頭。

這時，門被推開了。

周誌遠端著一杯水，手裏拿著兩粒白色的藥片走了進來。

看到我流鼻血，他臉色微微變了一下，但很快恢複正常。

“怎麼又流鼻血了？這幾天太幹燥了。”

他把水杯放在床頭櫃上，抽出濕巾替我擦拭。

動作極其輕柔。

“把藥吃了吧。醫生說這藥能緩解你的焦慮。”

他把那兩粒藥遞到我嘴邊。

我看了一眼那白色的藥片。

沒有包裝，沒有任何字樣。

“我不吃。”我偏過頭。

周誌遠的眼神暗了下來。

他的一隻手猛地捏住我的下巴，力道大得驚人，手指骨節都泛白了。

“昭昭，聽話。”

他原本溫和的聲音此刻透著不容抗拒的壓迫感。

我們僵持了幾秒。

鼻腔裏的血還在往下滴。

我知道，現在的我根本沒有體力反抗他。

我張開嘴，由著他把藥片塞進我嘴裏。

然後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大口水。

周誌遠滿意地鬆開手。

“這就對了。好好睡一覺。”

他拿起空水杯，轉身走了出去，還貼心地幫我帶上了門。

我立刻翻身下床，衝進洗手間。

手指死死摳進嗓子眼。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連同剛才喝下去的水和尚未溶解的藥片一起吐了出來。

用水衝掉汙物後，我靠在洗手台前喘著粗氣。

我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臉色慘白，發際線邊緣有大把的頭發正在脫落。

不能再這樣等下去了。

我必須先確認那個方婉舟的底細。

我擦幹手，從大衣口袋裏摸出備用手機。

這張卡周誌遠不知道。

我照著昨晚查到的那個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起。

“您好，安息堂殯葬服務，我是高級容妝師方婉舟。請問有什麼可以幫您？”

女人的聲音冷靜、清脆，帶著一種職業化的毫無起伏。

“方小姐。”我穩住呼吸。

“我找周誌遠。”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隨後傳來一聲輕微的鍵盤敲擊聲。

“抱歉這位女士，您可能打錯了。我這裏是殯儀館。”

方婉舟的語氣沒有任何慌亂。

“如果您需要臨終關懷服務或者遺體告別儀式的谘詢，我可以為您提供報價。”

“你不用裝了。”

我握緊手機。

“每周晚上十二點以後通話四次。你們在聊什麼臨終關懷？聊怎麼把活人變成死人嗎？”

方婉舟在那頭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極其刺耳。

“這位家屬，我理解您失去親人的悲痛，或者麵臨變故的壓力。”

她不緊不慢地說著。

“周先生確實是我們這裏的客戶。他為他重病的父親谘詢過高規格的喪葬套餐。如果您對他有誤解，建議您直接與他溝通。”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壓低了一點。

“另外，惡意騷擾服務行業人員，我是可以報警的。您的精神狀態聽起來不太好，需要我幫您叫救護車嗎？”

她甚至連嘲諷都做得如此滴水不漏。

“嘟嘟嘟——”

電話被掛斷了。

我看著黑下去的手機屏幕。

周誌遠找了一個完美的幫手。

一個常年與屍體打交道，熟知各種死亡特征和掩蓋手法的專業人士。

門外傳來了周誌遠的腳步聲。

我迅速把備用手機塞進馬桶水箱的夾層裏。

拉開洗手間的門，假裝剛洗完臉。

“老婆。”

周誌遠站在客廳裏，指著電視上的監控畫麵。

“我剛才看到你去了洗手間很久。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他笑著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