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看著周誌遠臉上虛偽的關切,隻覺得胃裏還在痙攣。
“我有點惡心,吐了。”我扶著門框,聲音虛弱。
周誌遠走過來,想要扶我。
“可能是藥的副作用,過幾天適應了就好。回去躺著吧。”
下午的時候,我的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的座機號碼。
我剛接起,那邊就傳來了嚴厲的聲音。
“是林昭嗎?我是城南派出所的。”
又是警察。
“今天中午我們接到安息堂殯儀館工作人員方婉舟的報警。她說你惡意騷擾她,並發表恐嚇言論。”
警察的語氣裏充滿了不耐煩。
“林昭,我知道你父親病重,你丈夫也給我們出示了你的就診記錄。但有病要治,不能去騷擾無辜群眾。”
“這是口頭警告。如果再有下次,我們將依法對你進行行政拘留。”
我張了張嘴,喉嚨像被堵住了一樣。
“她不是無辜群眾......”
“行了!”警察打斷了我。
“你丈夫已經代你道過歉了。安分點,別給你家裏人惹麻煩。”
電話掛斷了。
我轉頭看向坐在沙發上看書的周誌遠。
他甚至連頭都沒抬,翻過一頁書,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他利用方婉舟反將了我一軍。
徹底坐實了我“精神失常、到處發瘋”的人設。
接下來的三天,我仿佛生活在一個密不透風的鐵桶裏。
周誌遠按時給我端水喂藥。
每天晚上,他都會變著花樣給我燉湯。
排骨湯、烏雞湯、甚至是昂貴的燕窩。
我學聰明了。
每次吃藥,我都把藥片壓在舌頭底下,然後假裝喝水咽下去。
等他轉身,我再把藥吐進隨身帶著的紙巾裏。
那些湯,我則借口燙,等他去洗澡或者上廁所的時候,倒進臥室陽台的幾盆大型綠植裏。
但即便如此,我的身體狀況依然在不可逆轉地惡化。
我的手指開始出現麻木感,梳頭時大把的頭發往下掉。
鉈素已經在我的體內累積到了一個危險的臨界值。
我必須在他采取最終行動前,拿到決定性的證據。
報警沒用,查通話記錄沒用,他們有一萬種說辭。
我唯一能指望的,隻有那個導致我中毒的源頭——淨水器。
第四天深夜。
周誌遠在客臥睡熟了。自從我開始“發病”,他便以怕影響我休息為由分房睡了。
我輕手輕腳地掀開被子,避開客廳那個閃著紅光的監控探頭。
我貼著牆角,一點點挪進了廚房。
廚房沒有裝監控。這是我唯一的盲區。
我蹲在水槽下麵,借著微弱的月光,看著那台淨水器。
那是一台五級過濾的淨水器。
上個月,周誌遠親手更換了第二級的活性炭濾芯。
他說外麵的師傅不幹淨,非要自己動手。
如果他在水裏下毒,最隱蔽的方式,就是把毒物藏在水流必經的濾芯裏,讓其緩慢釋放。
我從刀架上抽出一把剔骨刀。
手抖得厲害。
我咬破了嘴唇,強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我擰下那個白色的濾芯筒。
沉甸甸的。
這東西是一體成型的,正常情況下根本打不開,隻能整個更換。
我用剔骨刀的尖端,順著濾芯頂部的接縫處,一點點往下用力撬。
“哢噠”一聲。
塑料外殼裂開了一條縫。
我滿頭大汗,繼續用力。
手指被鋒利的塑料邊緣劃破,血滴在濾芯上。
我顧不上疼,雙手猛地一掰。
外殼碎裂。
露出了裏麵黑色的活性炭棒。
我深吸一口氣,用刀尖挑開包裹著活性炭的無紡布過濾網。
在一堆黑色的碳顆粒中,我仔細翻找著。
沒有。
什麼都沒有。
難道我猜錯了?
如果他不是通過淨水器下毒,那我還能去哪裏找證據?
絕望感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幾乎將我淹沒。
突然,我的腦子裏閃過一絲微光,一個猜想浮上了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