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許羨彥出院了。
他挽著薑入月的胳膊走出住院部大門,陽光照在他臉上,氣色比昨晚好了很多。
我爸我媽在門口等著,手裏拎著保溫桶和水果。
"喝點粥,別餓著。"我媽把保溫桶遞給許羨彥。
許羨彥乖巧地接過來,小聲說謝謝。
我媽摸了摸他的頭發。
"嚇死媽了,以後不坐那種東西了。"
四個人站在醫院門口的台階上,像一張完整的全家福。
少了一個人,誰都沒提。
薑入月低頭看手機,翻到和我的對話框。
三條消息,全是灰色的未讀狀態。
她撥了一通電話,響了十幾秒,無人接聽。
"還是不接。"她把手機揣回口袋,語氣有些煩躁。
許羨彥仰起臉看她。
"姐,要不我給哥打?他會不會就是不想接你的電話?"
"我來吧。"薑入月搖頭,"你別管了。"
許羨彥卻已經撥出去了。
我的手機在遊樂場的過山車座位附近,可能早就被清掃的工作人員收走了,也可能還躺在我那具身體的口袋裏。
同樣無人接聽。
許羨彥掛斷電話,表情很複雜。
他想了想,突然紅了眼眶。
"是不是因為我讓他坐過山車,他才不理我們了?"
"別多想。"我爸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哥從小就強,跟頭驢似的,過兩天自己就消氣了。"
"你爸說得對。"我媽附和著,"他那個性格,越哄越來勁。晾他兩天自己就好了。"
我站在他們中間,張著嘴,說不出話。
不是說不出話,是說了也沒有用。
風把醫院門口的旗幟吹得獵獵作響,我的聲音連旗幟都穿不透。
薑入月開車送許羨彥回家。
我爸我媽坐在後排,許羨彥坐副駕。
他調了調後視鏡,然後問:"姐,中午吃什麼?我想吃你做的番茄牛腩。"
"好。"
以前周末的時候,番茄牛腩是薑入月做給我吃的。
她知道我不愛吃甜的,會把番茄醬換成鮮番茄,小火燉兩個小時,牛肉軟爛到用筷子就能夾斷。
我喜歡蘸著湯汁拌飯,她就每次多熬半鍋湯底。
"你胃不好,別光吃湯泡飯。"她總是一邊盛飯一邊念叨。
現在她答應給許羨彥做。
用一樣的鍋,一樣的灶,一樣的那句"好"。
到了家門口,薑入月先進廚房。
許羨彥坐在客廳沙發上,我爸我媽坐在他兩邊。
電視開著,放的是一檔親子綜藝。
許羨彥忽然歎了口氣。
"爸,媽,你們說哥是不是真的討厭我?"
我媽握住他的手。
"怎麼會呢,你是他親弟弟。"
"可他從來不主動跟我說話。"許羨彥低著頭,用指甲摳沙發扶手上的一個線頭。
"小時候他還會教我寫作業,長大了就......越來越疏遠。"
"他結了婚,心思不在家裏了。"我爸說。
"那他為什麼對我態度那麼差呢?"許羨彥抬頭,眼裏蓄著淚。
"我求他陪我坐過山車,他一開始死活不同意,臉上那個表情......好像我在逼他去死一樣。"
我媽沉默了一會兒。
"你哥從小就矯情,磕碰一下都能念半天。你別學他。"
許羨彥搖頭。
"媽,我不是說他矯情,我是怕......怕他真的恨我。"
"因為當年那件事,他是不是一直怪我?"
當年那件事。
許羨彥救了我和薑入月,撞上了歹徒的刀,傷了腿,也因此患上了抑鬱症。
後來在學校又遭遇了那件事,身心俱創。
我爸我媽一直覺得是我們虧欠他。
他們不知道的是,那件事到底有幾分真,幾分假。
至少此刻,我也不知道。
我隻知道從那以後,許羨彥變了。
他開始用眼淚說話,用示弱命令。
他知道所有人都會在他麵前矮一截,因為虧欠。
虧欠是最好用的貨幣,取之不盡。
"羨彥,別多想了。"我媽摟住他,"你是爸媽的乖兒子,誰也不許欺負你。"
"包括你哥。"
包括我。
我退了兩步。
廚房裏傳來燉肉的香味,薑入月在裏麵打電話。
我飄到廚房門口,聽見她對著手機說:"許羨隨,你到底在哪?給我回個電話。"
她掛斷,用力攥了一下手機,轉頭對走進廚房的許羨彥說:"一天了,還是不接。"
許羨彥靠在門框上。
"姐,你說哥會不會是故意的?想讓我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