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天一早,我在海事局的內網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一則醒目的內部通報——首席審查官沈燃因“涉嫌在船長晉升考核中違反程序,帶有嚴重個人偏見”,暫停審批權限,接受紀檢組專項調查。
同一天,四家航海自媒體大號同時發文。
《最年輕審查官涉嫌公報私仇,天才青年船長晉升遭無理打壓》。
文章裏沒有提沈海波的名字。
隻說“某天才船長成績卓越,卻被審查官以莫須有的理由一票否決,疑涉私人恩怨”。
配圖是林天宇穿著筆挺的白色船長製服,站在駕駛台前,陽光帥氣。
評論區被水軍帶得整齊劃一。
“支持林天宇!不要讓官僚主義毀了年輕人的夢想!”
“查!要是查出來這個審查官有私人恩怨,必須開除公職!”
下午,舅舅的電話打了過來。
“燃燃,網上說你欺負人家年輕人?”
“舅舅,您別看那些烏煙瘴氣的。”
“我不看。你舅媽看了,嚇得一宿沒睡,問我你是不是惹了不該惹的大人物。”
“舅舅,確實惹了。但這人,我非惹不可。”
他沉默了很久。
“你心裏有數就行。”
他沒再多問一句。
二十年了,他從來不多問。
當年他把我媽從碼頭背到殯儀館,又從殯儀館背到墓地,全程咬著牙,沒罵一句“沈海波是個畜生”。
隻在下葬那天,蹲在墳前抽了一整包劣質香煙。
起身的時候,他摸著我的頭說:“姐,你安心走。燃燃,我砸鍋賣鐵也供他出人頭地。”
被停職的第二天,一個意料之外的人來到了海事局。
林天宇。
他沒有預約,直接在大廳裏堵住了我。
“沈審查官,你好。”
他揚著下巴,眼神裏帶著傲慢。
“我爸做的那些事,我懶得管。但我告訴你,我的航海技術是實打實的。每一次出海都是我親自掌舵。”
我冷冷地看著他。
“你來找我,沈海波知道嗎?”
“不需要他知道。”
“你檔案裏的高危海況航行時長,有三百個小時沒有對應的VDR(航行數據記錄儀)原始音頻和雷達數據。”
他愣了一下,隨即嗤笑。
“你在開玩笑嗎?”
“你的航海日誌上寫了,公司的係統裏也有。但VDR原始文件夾裏,那三百個小時的數據是空白的。後來被人在後台集中覆蓋補錄了。”
“不可能!我每一趟遠洋都出去了——”
“我說的不是你有沒有出海,是你在海上的那些‘高危海況’,有沒有被人為捏造。”
他的手猛地攥成了拳頭。嘴唇動了幾下,卻找不出反駁的話。
最後他咬著牙轉身走了。
走了幾步,他又停下來,回頭惡狠狠地說:“沈燃,你等著被扒下這身製服吧。”
回到辦公室,桌上放著一份剛送達的紅頭文件。
紀檢組通知:三天後召開專項聽證會,審查首席審查官沈燃在林天宇晉升案中的執法行為。
聽證會麵向局內高層公開。
各航運公司代表可列席旁聽。
我拉開辦公桌最底下的抽屜。
那個泛黃的牛皮紙袋靜靜地躺在裏麵。
我把它裝進公文包。
公文包側袋的裏層,還有一個小巧的藍牙音箱,和一個拷了絕密文件的U盤。
U盤裏,是一段修複過的高頻無線電錄音。
三年前,一個退休的老報務員把那個硬盤交到我手上的時候,手一直在抖。
“小沈,這東西我藏了十七年。今天交給你,我總算能睡個安穩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