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上午剛上班,紀檢組的王主任就打來了電話。
“沈燃,東江航運實名投訴你了,知道吧?”
“知道。”
“他們說你否決林天宇的晉升,沒有給出任何合規的書麵理由。”
“書麵理由今天上午走係統,我會寫得清清楚楚。”
“還有件事,沈海波本人要來局裏,就在今天下午。”
我握著電話,冷笑了一聲,沒說話。
“你要不要先回避一下?”王主任的聲音放得很輕。
“不用。該回避的不是我。”
下午兩點半,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停在海事局大樓門口。
我站在三樓的百葉窗前,看著沈海波從車上下來。
二十年沒見了。
他比當年的照片老了一些,兩鬢斑白,但腰板依舊挺得筆直。
一身定製的黑色西裝,氣場十足。
他走路的姿態讓我想起舅舅曾經咬牙切齒說過的話。
“你爸這個人,開船的技術是真好,心也是真狠。”
“狠到連結發妻子的命都不當回事。”
他沒有先來找我,而是徑直去了局長辦公室。
門關了整整五十分鐘。
出來的時候,局長親自將他送到了走廊盡頭,兩人還握了握手。
隨後,我的秘書敲開門。
“沈審查官,二樓三號會議室。”
我推門進去的時候,沈海波已經坐在了長桌的對麵。
趙總坐在他左邊。
他右邊坐著一個保養得極好的中年女人,林雅。
五十歲了,戴著成套的祖母綠首飾,氣質優雅。
我認識她。她的照片二十年前就出現在那個論壇的帖子裏。
她站在遊艇的甲板上,笑容燦爛,懷裏摟著一個穿著小西裝的男孩。
那個男孩,就是林天宇。
“坐吧。”沈海波看著我,語氣高高在上,像是在吩咐一個微不足道的下屬。
我在他對麵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沈審查官,天宇的檔案我親自看過了,沒有任何問題。你拒簽的理由到底是什麼?”
“高危海況航行時長存疑。”
“存疑?”他眉頭一皺,“他每一筆航海日誌都有全船高級船員的簽字確認,衛星定位數據完整,公司內審早就通過了。”
“公司內審是你們公司的事。海事局的考核,是我的事。”
他盯著我看了幾秒,眼神裏沒有怒氣,隻有居高臨下的審視。
一旁的林雅忽然開口了。
“沈審查官,天宇這孩子從小就喜歡大海。他十八歲就拿到了近海駕駛證,二十五歲的成績已經超過了很多老船長一輩子的積累。他真的是靠自己沒日沒夜拚出來的。”
她的聲音很溫柔,帶著一絲委屈。
和二十年前照片裏的笑容一樣刺眼。
“林女士,我不是在評價他喜不喜歡大海。我是在審核他的檔案。”
“那你倒是說說,檔案到底哪裏有問題?”
“審核意見會以書麵形式下發給航運公司。”
“我現在就要聽。”
沈海波抬了一下手,製止了林雅。
他從西裝內袋裏掏出一個厚厚的信封,順著桌麵推到我麵前。
“這是東江航運聘請你擔任首席航線顧問的邀請函。年薪五百萬,外加年底分紅。”
他往椅背上一靠,雙手交叉。
“你這個崗位油水少,還得罪人。你還年輕,別把自己的路走窄了。”
我連看都沒看,直接把信封推了回去。
“沈海波先生,”我看著他的眼睛,“我叫沈燃。”
他的手指在桌麵上猛地頓住。
“我知道你叫什麼。”
他嘴角抽動了一下。
“我也知道你是誰。”
他猛地站起來,扣上西裝的扣子。
“沈燃,你不願意通融,那我就走別的路。海事局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
說完,他毫不留戀地轉身走出會議室。
皮鞋踩在走廊上的聲音漸漸遠去。
林雅經過我身邊時,停頓了一秒,低聲說:“年輕人,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他們走後,我戴上手套,翻開那個信封。
封口沒有粘嚴,邀請函底下,赫然夾著一張東江航運的無記名銀行本票。
五百萬。
我把信封裝進透明的證物封存袋,封口,貼上日期和編號。
然後抬起頭,衝著會議室左上角正在閃爍紅燈的監控攝像頭,比了個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