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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聽證會設在海事局頂樓的大會議室。

紀檢組的三名委員坐在主席台,王主任居中。局內代表和航運公司的列席區坐得滿滿當當。

東江航運來了八個人。

趙總坐在第一排,旁邊是法務總監和公關部經理。

林雅也來了,坐在後排角落裏,眼神怨毒地盯著我。

沈海波坐在最中間的核心位置。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裝,胸口別著東江航運的金色船錨徽章。

他看見我進門,目光平淡地掃過來,仿佛在看一隻即將被碾死的螞蟻。

王主任敲了敲麥克風,宣讀審查事項。

“本次專項聽證會,針對首席審查官沈燃在東江航運林天宇船長晉升考核中,是否存在違規否決、濫用職權等問題。請沈燃就否決理由進行陳述。”

我站起身,打開公文夾。

“林天宇的航海記錄中,有三百小時的高危海況航行無法追溯VDR原始數據。經調取航運公司服務器後台日誌,這三百小時的數據,在晉升申報前四十八小時,被集中上傳覆蓋。上傳賬號的IP地址,直接指向東江航運總部海務部。”

我把截圖打印件遞交給紀檢組。

王主任接過去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了。

全場一片嘩然。

趙總身邊的法務總監立刻站了起來。

“沈審查官,VDR數據延遲上傳在行業內有先例!係統遷移、衛星信號丟失都可能導致批量同步,你不能單憑這個就認定造假——”

“所以我沒有在檔案上寫認定造假。”我冷冷地打斷他,“我隻是依據考核程序,對存疑檔案不予簽字。這是首席審查官的法定權限。”

這時候,沈海波站了起來。

他走到中間的過道,麵朝主席台,聲音低沉有力。

“我今天來,不是以東江航運董事長的身份。是以一個在海上漂了三十年的老船長的身份。”

“天宇這個孩子,我看著他長大的。他從小的夢想就是征服大海。他的天賦,他的努力,他的航海能力,在座的各位都可以去核實。”

“但今天,他被一個人死死攔住了。”

他轉過身來,終於正視著我,眼神裏透著狠厲。

“這個人叫沈燃。”

“他是我兒子。”

全場爆發出一陣不可思議的低聲議論。

沈海波繼續說,聲音不緊不慢,卻字字誅心。

“我和他母親的婚姻,在二十年前已經結束了。這二十年來,我沒能盡到做父親的責任,這是我的錯,我認。”

“但是——”

他的語氣驟然加重。

“他今天坐在這個位子上,用手裏的考核權阻攔林天宇的晉升,根本不是因為檔案有什麼問題。”

“是因為林天宇的母親,他在公報私仇!”

最後四個字,他咬得極重,在大廳裏回蕩。

全場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

王主任皺著眉頭,低聲問我:“沈燃,你有什麼需要回應的嗎?”

我沒有立刻說話。

我看著沈海波那張道貌岸然的臉,慢慢打開了公文包。

我拿出那個泛黃的牛皮紙袋。

把袋子裏的兩份文件抽出來,並排放在了審查桌上。

“這是你二十年前,簽字提交的《海況惡劣無法出航評估報告》。”

我手指點著第一份文件。

紙張已經發脆,但“禁止出海”四個字清清楚楚。

簽字欄:沈海波。

日期:二〇〇四年八月十二日。

“這是同一天,國家海洋氣象局東江觀測站出具的逐時氣象實況。海浪高度0.5米,風力三級,能見度極佳。”

我的手指移到第二份文件上。

“你說風浪太大,船出不去。”

然後,我從公文包底部抽出一張A3打印紙,展開鋪在桌麵上。

那是一條清晰的GPS航行軌跡線,疊在海圖上。

“這是同日下午兩點到晚上十點之間,一艘注冊號為DJ-888的豪華遊艇在鄰區海灣的航行軌跡。這艘遊艇的所有人——”

我死死盯著他。

“是你名下的空殼公司。”

沈海波的臉,瞬間僵住了。

燈光下,他眼角的肌肉不受控製地抽搐了一下。

他咽了一口唾沫。

王主任盯著那兩份文件看了很久,然後緩緩抬起頭。

“沈先生,關於這份海況報告——”

沈海波沒有回答,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我伸手,按下了公文包側袋裏的藍牙音箱播放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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