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四早上,我正在廚房煮麵,我媽推門走了進來。
她把煤氣灶旁的調料瓶往裏推了推。
“知夏,媽想過了,你幫你姐帶朵朵,確實辛苦。”
“從下個月開始,我每月給你兩千塊,就當帶孩子的補貼。”
我盯著鍋裏翻滾的水花,一言不發。
“你現在沒有穩定工作,平時也在家。”
“先幫你姐帶著,等朵朵上小學就好了。”
我關掉火,把麵撈進碗裏。
“媽,朵朵離上小學還有兩年。”
“兩年很快。”
“三年前你也這麼說。”
她張了張嘴,沒說出話,轉而把筷子伸進我碗裏撥了撥麵。
“你這孩子,怎麼總翻舊賬?”
“媽是覺得,你沒成家,也沒去外麵上班。”
“都是一家人,多幫一把有什麼不好?”
“你姐一個人撐著美甲店,還得還房貸。”
“那是她的事。”
“一家人的事,怎麼分你的她的?”
我端著碗離開廚房,手機響了一聲。
幼兒園班級群裏發了一條通知。
“各位家長,明天參加親子接力賽的家長,請於八點半到操場集合。”
“請家長提前給孩子戴好小黃帽。”
通知下麵,是我媽早上七點十二分發出的回複。
“收到,朵朵的小姨會準時到場。”
她發完消息四十分鐘後,才來廚房找我談。
我放下碗,走到冰箱前。
白板上“本人無法到場”已經被擦掉。
周五那一格裏,寫著“知夏送朵朵參加接力賽”。
我摘下白板,走進我媽房間。
她正在給朵朵梳頭,朵朵坐在小板凳上晃著腿。
我把白板放到她麵前。
“你擦了我寫的字。”
她手裏的梳子沒停。
“寫那個幹什麼?你又不是不去。”
“我說不去,就是不去。”
她“啪”地一聲放下梳子,抬頭看我。
“你到底有什麼事?”
“這不重要。”
“你沒有問我,就替我答應了老師。”
“問你,你也不說。”
“不說,就代表你可以替我決定嗎?”
我媽死死握住梳子,手背上青筋凸起。
“許知夏,你能不能別這麼自私?”
“你姐明天有四個預約,我的腰又跑不了接力。”
“你不去,誰去?”
“讓她調整預約,或者打電話向老師請假。”
“你說得倒容易。”
“三年來,你沒覺得容易嗎?”
我媽攥著梳子,朵朵坐在中間,手指繞著皮筋。
我轉身回了房間。
中午,姐姐發來微信。
“媽說你明天不想去接力賽,到底怎麼了?”
“缺錢還是跟誰鬧別扭了?你跟我說。”
我沒有回複。
下午四點,我去幼兒園接朵朵。
回家路上,朵朵的小手攥著我的食指,興奮地講著明天的比賽要拿第一。
“小姨,你記得在終點等我,我跑得可快了。”
“朵朵,明天讓媽媽去,好不好?”
她的腳步頓了一下,又快步跟了上來。
“媽媽不會去的。”
回到家時,姐姐已經回來了。
她站在鞋櫃前換鞋,彎腰捏了捏朵朵的臉。
“明天的比賽,讓小姨陪你去,好不好?”
“好。”
朵朵跑進我的房間,把小黃帽遞給我。
“小姨,你幫我縫一下帶子,它鬆了。”
我翻開帽簷,檢查裏麵的鬆緊帶。
這頂帽子的鬆緊帶,我已經換過兩次。
我坐在床邊拆線,姐姐走到門口,靠住門框。
“知夏,媽說你最近不對勁。”
“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們?”
我低頭穿線,沒有回答。
“你那個牛皮紙袋裏裝了什麼?”
我的手停了一下。
“你翻我東西了?”
“沒翻,我路過時看見它放在床頭。”
“上麵寫著周五八點,是不是有人給你介紹對象?”
“你要去見麵就直說,我想辦法調預約。”
“不是相親。”
“那是什麼?”
我咬斷線頭,把帽子放到床頭。
“姐,你不需要知道。”
“你明天自己去陪朵朵跑接力。”
姐姐扶著門框,目光像釘子一樣紮在我身上。
“你是不是想搬出去?”
“是不是又因為上次那個男的?”
“你聽清楚,明天我不會去接力賽。”
“不管你怎麼安排,我都不會出現在幼兒園。”
“這是我最後一次說這件事。”
姐姐抿緊嘴唇,站了幾秒。
“你變了。”
她轉身走了。
晚上十點,我把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從床底拉了出來。
手機亮了,是省城幼兒園行政老師發來的確認信息,提醒我明天八點準時報到。
我回複了消息。
“收到,明天準時到。”
關燈後,我聽見隔壁房間裏的說話聲。
朵朵讓姐姐講故事,姐姐說明天再講。
“媽媽,明天小姨會在終點等我,對不對?”
“嗯。”
隔壁沒了聲音。
我猛地拉起被子,蒙住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