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下午三點四十,我坐在省城教育局的資料窗口前填表。
手機執著地響了三次,我一概不理。
當一個陌生號碼第四次打來時,我才劃開接聽。
“請問是許知夏嗎?我是朵朵的班主任。”
“朵朵的緊急聯係人中,您排在第一位。”
“許蓉女士聯係不上,孩子已經放學十分鐘了。”
我捏著手機,起身走到了走廊盡頭。
我和幼兒園之間隔著四十分鐘高鐵,再加一個半小時大巴。
“老師,請您繼續聯係她媽媽。”
“我今天在外地,趕不回去。”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好的,我再聯係她。”
掛斷電話,我靠在走廊冰冷的牆上,沒有立刻回去。
以前,無論我在哪,在做什麼,接到這種電話都會第一時間趕過去。
哪怕是發著高燒,我也會騎車去接她。
而那時,姐姐大概率正在做美甲。
四十分鐘後,姐姐打來電話。
“你今天幹什麼去了?”
“朵朵在門口等了二十多分鐘,哭得停不下來,老師也在等。”
“我昨天在白板上寫了,周五不去。”
“周五是周五,今天才周三!”
“我今天在外麵辦事,早上出門前跟媽說過了。”
電話那頭沉默一瞬,姐姐的聲音壓低了。
“你辦什麼事,非得去外地?”
“我的事。”
“許知夏,我接到電話時,客人的美甲才做到一半。”
“一套美甲六百八,現在錢沒了,客人以後還未必會來。”
“那是你的客人,不是我的。”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久到我以為她要掛了,她才重新開口。
“你就不能提前告訴我,讓我安排一下?”
“我說了,也寫在白板上了,是你沒看。”
她無話可說,掛斷了電話。
晚上八點,我坐大巴回到家。
我媽坐在沙發上,胳膊環著朵朵。
朵朵眼睛腫得像核桃,一見我進門就張開手要撲過來,卻被我媽一把按住。
“你看看,這一趟出去值不值?”
“孩子等了你二十多分鐘,電話也不接。”
“你到底辦什麼事去了?”
“我上午出門前跟你說過。”
“你隻說今天有事,又沒說是什麼事。”
“我不需要事事向你報備。”
我媽掀起眼皮,壓在朵朵肩上的手用了力。
“許知夏,以後你出門,提前三天跟你姐確認。”
“她能接孩子,你才能安排自己的事。”
我一言不發,轉身回房,“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門外傳來朵朵的聲音。
“外婆,小姨是不是不要我了?”
“不會,她就是在鬧脾氣,明天就好了。”
我坐到床邊,從背包裏取出牛皮紙袋,看著上麵蓋齊的紅章,心裏才算落定。
還有兩天,周五上午八點,要麼是省城的幼兒園,要麼是朵朵的運動場,我隻能去一個地方。
我把紙袋放進行李箱夾層,拉上拉鏈。
姐姐發來一條微信。
“你最近到底怎麼了?是不是又因為談戀愛的事跟媽鬧?”
“有話好好說,別拿孩子撒氣。”
我沒有回複。
窗外路燈的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昏黃,我睜著眼,一夜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