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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嶼傍晚才回來。

他帶來一本新抄的哭嫁詞。

“我重新找寨裏的老人問過，一句沒少。”

他把本子放在我麵前，語氣裏難得帶著歉意。

“昨晚是我說話重了。你不願意替溪溪唱，我已經找了別人。”

這是他第一次認真向我低頭。

我摸著熟悉的字跡，心口還是不爭氣地軟了一下。

顧嶼並非不喜歡我。

我發高燒時，他也曾背著我跑遍半個寨子找郎中。

十六歲那年，為了給我摘一朵山茶，他從山坡摔下來，在床上躺了兩個月。

他醒來的第一句話，是問花有沒有摔壞。

隻是他的喜歡，總有一個前提。

林溪不需要他。

“明天的婚事，還照常嗎？”

我問得很輕。

顧嶼笑了，像是早就知道我會回頭。

“當然。”

“我就說你舍不得真不嫁我。”

他把我攬進懷裏，低頭碰了碰我的額頭。

“不過明天，我得先送溪溪上轎。”

我的身體微微一僵。

顧嶼沒有察覺。

“林叔腰傷犯了，背不了她。”

“她又沒有兄弟，一直哭著不肯走。”

我也沒有父親，沒有兄弟。

顧嶼曾經答應，成親那天由他親自背我出門。

他說別人有的，我一樣都不會少。

“那我呢？”

“背她上轎能花多久？”

他捏了捏我的手。

“你在家等我。”

“我送完她，馬上回來背你。”

又是等。

他把給我的承諾拆成兩半。

先分給林溪，再把剩下的留給我。

可我連說一句不願意，都顯得不近人情。

我壓下眼裏的酸意。

“那今晚陪我去祭拜爹娘吧。”

顧嶼頓了一下，隨即點頭。

“好。”

“別再失約。”

他握住我的肩，認真地看著我。

“不會。”

“我還要親口告訴叔叔嬸嬸，明天我會來娶他們的女兒。”

我知道自己不該再信。

可那一刻，我還是生出一點不該有的希望。

也許他真的知道錯了。

也許隻要今晚他來了，我就能再給我們一次機會。

黃昏時，我準備好香燭紙錢。

天一點點黑下去，燈芯結出長長的燈花。

我從院裏等到門口，又從門口等回爹娘牌位前。

直到手裏的香燭被體溫焐熱，院門始終沒有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