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深時,顧遠才匆匆趕來。
他站在門口,不敢看我。
“嫂子,別等了。”
“溪溪姐說明天就要離開寨子,哭得喘不過氣。”
“哥今晚不過來了。”
我低頭看著懷裏的香燭。
“顧嶼讓你來的?”
顧遠沉默了。
不是。
是他看我等得太久,才偷偷跑來告訴我。
顧嶼甚至忘了,還有一個人抱著香燭,等他去見自己的父母。
我獨自上山。
雨水打濕紙錢,蠟燭點了三次才終於燃起來。
我跪在爹娘墳前,眼淚一滴滴砸進泥裏。
“爹,娘。”
“我原本還想再信他最後一次。”
“可他又沒來。”
山林裏隻有風聲。
我擦幹眼淚,將最後一張紙錢送進火裏。
“這次,我不等了。”
下山時,秦媒婆正在院門前等我。
她把一張封好的婚帖交給我。
“那邊答應了。”
“明日辰時,花轎從後山進寨。”
她看著我紅腫的眼睛。
“江禾,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我將婚帖收進懷裏。
“不後悔。”
第二日,我換上嫁衣,坐在鏡前梳妝。
這本就是我和顧嶼約好的婚期。
所以他推門進來,看見我的第一眼便笑了。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不嫁我。”
他走到我身後,拿起桌上的木梳。
“怎麼不用我送你的銀簪?”
“想換一支。”
“也好。”
顧嶼替我梳順長發,動作溫柔。
“今天是我不好,要先去送溪溪。”
“等我回來,親自背你上轎。”
我從鏡中看著他。
“如果她不肯讓你走呢?”
“不會。”
“如果她哭著求你多送一程呢?”
顧嶼手裏的木梳停住。
“江禾,別在今天說這些。”
“我隻是問問。”
他放下木梳,從身後抱住我。
“你才是我要娶的人。”
“溪溪今天離開寨子,我隻送她這一次。”
“以後,一輩子都陪你。”
院外突然有人喊:
“阿嶼,溪溪不肯上轎!”
“她一直哭著找你!”
顧嶼幾乎立刻鬆開了我。
他走到門口,又像想起什麼,回頭道:
“等我。”
我望著他匆匆的背影,默默說了句。
“可我不想等了。”
半個時辰後,秦媒婆走進來。
“吉時到了。”
我蓋上紅蓋頭,從後門坐進那頂花轎。
祖祠裏,林溪仍舊拉著顧嶼不肯放手。
“阿嶼,我害怕,你送我好不好?”
顧嶼看了一眼天色,到底還是答應了。
“別哭,我陪你。”
“那阿禾怎麼辦?”
“她不會怪我吧?”
“不會。”
顧嶼的聲音帶著一貫的篤定。
“她已經穿好嫁衣,在家等我。”
“等我回來哄兩句,她就好了。”
顧嶼將林溪送到寨口,再趕回祖祠時,已經誤了半個時辰。
他匆匆進門,身上的紅綢都跑亂了。
“江禾呢?”
無人回答。
他看了一圈,臉上露出一點笑意。
“還在家等我?”
他轉身便要去接我。
恰在此時,族老敲響銅鑼。
“請新娘,進祠壓帖!”
紅簾從兩側掀開。
秦媒婆扶著我走進正堂。
人群頓時響起議論。
“那是誰家的姑娘?”
“今天還有人出嫁?”
顧嶼沒有回頭。
直到族老展開婚帖,高聲念道:
“江家之女江禾,今日另結良緣——”
顧嶼的身體驟然僵住。
他猛地轉身,一眼看見穿著嫁衣的我。
“江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