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墓地轉讓那天，我天剛亮就出了門。

爺爺問我去哪裏，我隻說給他買藥。

兩個小時後，六十五萬轉進我的銀行卡。

當初為了買這塊墓地，我賣掉婚房，賠掉婚慶定金，還搭上了一段談了七年的感情。

爺爺卻覺得理所當然。

他告訴我，弟弟是家裏的獨苗。

隻要他葬進龍脈寶穴，就能保佑弟弟生兒子、開大公司。

至於我的婚姻和以後，沒人放在心上。

回到爺爺家時，所有人都在客廳等我。

爸爸將藥盒拿起來看了一眼。

「怎麼隻有兩盒？醫生說要吃三個月。」

我坐在沙發上換鞋。

「錢隻夠買兩盒。」

姑姑立刻說道：「你不是剛從爸爸手裏拿了五千嗎？」

我糾正她。

「那是護理費。」

弟弟嗤笑道：「照顧自己爺爺還收費，你也真好意思。」

我抬頭看他。

「你不好意思收商鋪，可以轉給我。」

弟弟瞬間閉嘴。

爺爺陰沉著臉說道：「剩下的藥，你先墊錢買。」

「我那二十萬，以後全是你的。」

又是以後。

我笑了笑，沒有答應。

爺爺看出我的敷衍，抓起茶杯朝我扔來。

茶杯擦過我的額頭，砸在牆上。

碎片劃破我的臉，鮮血順著下巴滴在衣領上。

爸爸皺眉說道：「老人脾氣不好，你別刺激他。」

姑姑也埋怨道：「趕緊把地掃了，別讓爸紮到腳。」

弟弟坐在一旁看熱鬧。

「姐，差不多得了。爺爺都答應給你二十萬了，你還擺什麼臉色？」

我用紙巾擦掉臉上的血，回房收拾行李。

六年的衣服，隻裝滿一個行李箱。

我拖著箱子出來時，爺爺明顯慌了一下。

可他很快板起臉。

「你想去哪？」

我平靜地回答：「回我自己的家。」

爸爸一把攔住我。

「你哪來的家？」

我看著爸爸。

「我剛租的。」

姑姑尖聲問道：「你走了，誰照顧爸爸？」

「誰拿了錢，誰照顧。」

弟弟冷笑一聲。

「你裝什麼硬氣？出去住一天不得花錢？你連婚房都賣了，能撐幾天？」

我拉開大門。

「這個不用你操心。」

爺爺在身後重重敲著床沿。

「你今天走出這個門，以後別回來！」

我的腳步停了一秒。

最後什麼也沒說，拖著箱子離開。

當天晚上，爸爸打了十幾個電話，我一個都沒接。

直到淩晨，姑姑發來一段視頻。

視頻裏，爺爺躺在地上，嘴角全是血。

弟弟在旁邊慌亂地喊道：「姐，爺爺病情惡化了，醫生說可能撐不過今晚！」

我盯著視頻看了許久，還是穿上外套去了醫院。

病房外，爸爸見到我，劈頭蓋臉地罵道：「你還有臉來？要不是你突然跑了，老爺子能摔下床嗎？」

我問道：「你們都在家，他怎麼會摔？」

三個人同時安靜了。

後來我才知道，他們為了誰給爺爺換尿墊吵了起來。

最後誰都沒管，各自回房睡覺。

爺爺想自己下床，才摔得吐血。

醫生走出來，讓我們進去見最後一麵。

爺爺戴著氧氣罩，眼睛卻一直盯著我。

我走到床邊，他費力地抓住我的手。

「墓地......」

我低頭看著他。

爺爺喘了幾口氣，艱難說道：「帶我回家。」

「我要在家裏咽氣。」

「我的葬禮，也得你操持。」

我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好。」

爺爺終於鬆了口氣。

他還不知道，那塊能保佑家裏三代富貴的墓地，已經有了新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