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爺爺被接回家後，客廳裏立刻熱鬧起來。

姑姑拿出紙筆，開始計算葬禮要請多少桌客人。

「爸爸拿了這麼多拆遷款，葬禮肯定要辦得風光。」

「至少擺五十桌，每桌標準不能低於兩千。」

爸爸點頭讚同。

「還得請樂隊和抬棺的人，讓親戚們看看老爺子有福氣。」

弟弟舉著手機說道：「我找個團隊全程拍攝，再開直播。八旬老人葬進龍脈寶穴，說不定能上熱門。」

三個人越說越興奮。

沒人問錢由誰出。

爺爺躺在床上，呼吸已經十分微弱，聽見他們要風光大辦，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姑姑把清單塞到我手裏。

「這些東西明天之前準備好。」

我掃了一眼。

壽衣、棺材、紙紮、酒席，加起來接近二十萬。

我問道：「錢呢？」

姑姑理所當然地說道：「你先墊上。」

爸爸接話道：「墓地都是你買的，還差這點錢？」

弟弟笑嘻嘻地說道：「姐，等爺爺保佑我賺了大錢，我肯定忘不了你的好。」

我把清單放回桌上。

「我沒錢。」

爸爸臉色一沉。

「你賣婚房時怎麼有錢？」

我說道：「賣完就沒了。」

姑姑不耐煩地說道：「那就借。你照顧爸爸六年，親戚朋友都知道你最孝順，肯定願意借給你。」

他們拿著幾百萬的財產，卻讓我借錢辦葬禮。

我沒有爭辯，隻把爺爺藏在枕頭下的存折拿了出來。

「這裏有二十萬，正好夠用。」

爺爺猛地睜開眼睛，死死抓住存折。

「不能動！」

姑姑疑惑地問道：「爸，您留著錢還有什麼用？」

爺爺喘著粗氣。

「這是給我孫子的。」

弟弟眼睛頓時亮了。

爺爺把存折塞進弟弟手裏，斷斷續續地說道：「商鋪剛開始要周轉，這錢留給你做生意。」

隨後，他又看向我。

「葬禮的錢，你想辦法。」

我看著弟弟手中的存折，突然笑了。

六年時間，我給爺爺端屎端尿，賣房買墓，墊了三十多萬醫藥費。

到了最後，他連自己的葬禮都要我花錢。

爺爺似乎覺得虧欠我，又指了指我手上的佛珠。

「佛珠給你。」

「以後它會保你平安。」

我低下頭，乖順地說道：「謝謝爺爺。」

爺爺的氣息越來越弱。

他突然讓所有人都圍到床邊。

爸爸、姑姑和弟弟立刻湊了過去。

爺爺當著眾人的麵，緊緊抓住我的手。

「你答應我。」

「我死以後，絕對不能火化。」

「要給我穿上壽衣，裝進整塊木頭做的棺材裏。」

「下葬的時辰，也得按照風水先生算的來。」

我點頭。

「還有呢？」

爺爺眼裏重新有了光。

「那塊墓地，千萬不能動。」

「風水先生說，那是龍脈上最旺的位置。」

「隻要我葬進去，咱家三代都能富貴。」

弟弟趕緊握住爺爺的另一隻手。

「爺爺，您放心。等您住進風水寶地，我一定好好做生意，給咱們家生幾個大胖小子。」

爺爺露出欣慰的笑容。

「好，好......」

爸爸催促我。

「聽見沒有？老爺子最後的心願，你必須辦好。」

姑姑指著我警告道：「你親自盯著下葬，少一個步驟都不行。」

我坐到床邊，替爺爺整理好衣領。

爺爺閉著眼睛，嘴角帶著笑意。

他仿佛已經看見自己躺進風水寶地，保佑弟弟發家致富、子孫滿堂。

我俯下身，貼在爺爺耳邊輕聲說道：「爺爺，其實墓地早就被我賣了，火葬場我也給您聯係好了。」

爺爺猛地睜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