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啪！"

一個清脆的巴掌聲在老宅的客廳裏響起。

我的頭偏向一側，臉頰迅速傳來火辣辣的刺痛。

我媽站在我麵前，手還在半空中微微發抖。

"你這是在詛咒你姐去坐牢？"

她氣得胸口起伏，指著我的鼻子。

"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惡毒的東西！你就是見不得你姐好是不是！"

蘇靜初躲在我爸身後，眼圈紅了。

"媽，別打妹妹。她可能就是嫉妒我生意好，我不怪她。"

姑姑和大伯在一旁搖頭歎氣，仿佛在看一個無可救藥的罪人。

我沒有捂臉，隻是慢慢把頭轉回來。

看著我媽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

"我隻是在陳述法律事實。"

"滾！"我爸指著大門，"今天你奶奶的生日，你不用吃了，馬上給我滾出去！"

我沒有任何猶豫，轉身走向玄關。

穿上那件洗得發白的外套，換上自己的運動鞋。

推開門的那一刻，我聽見阿姨在後麵喊。

"哎呀，月白小姐還沒給老太太祝壽呢......"

"祝什麼祝！"我媽的聲音尖銳刺耳，"她眼裏哪還有這個家！"

門關上了，隔絕了所有的喧鬧。

外麵下起了小雨。

初秋的雨很冷，打在臉上，和剛才的巴掌印混在一起，又冷又痛。

我沒有打傘，走到公交站台。

剛坐上車，手機彈出來一條銀行短信。

【您的尾號8831賬戶跨行轉賬收入6000.00元。】

緊接著是我媽的微信消息。

"你奶奶心疼你，非讓我把這個月的退休金轉給你。"

"自己去買兩件像樣的衣服，別天天穿得像個叫花子一樣丟我們蘇家的人。"

我盯著屏幕上的數字，眼眶發酸。

六千塊。

奶奶是我在這個家裏唯一感覺到一點溫度的人。

我把這筆錢轉到了另一個專門用來存醫學進修費用的賬戶裏。

加上這六千，還差四千。

我想去省城報一個高級臨床技能培訓班。

回到出租屋，我換下濕透的衣服，打開電腦準備寫病曆。

一個很久沒聯係的大學同學彈了語音過來。

"月白，你姐那輛保時捷是剛提的嗎？真拉風啊！"

我愣了一下。

"什麼保時捷？"

"你沒看你姐的朋友圈？她剛發了啊，粉色的帕拉梅拉，說是爸媽全款送的開業大禮。"

我點開蘇靜初的微信。

她的朋友圈對我設置了三天可見。

我用同學發來的截圖看到了那條動態。

照片裏，蘇靜初靠在一輛嶄新的粉色保時捷上，手裏拿著一捧巨大的紅玫瑰。

配文："被爸媽偏愛的小公主，連車子都要粉粉的哦~"

底下的定位是市中心的保時捷中心。

發文時間是今天下午三點。

也就是我因為不肯借三萬塊錢，被他們趕出家門之後的兩個小時。

我爸說家裏資金周轉不開。

我媽說那十萬是給蘇靜初"周轉"的。

全款一百多萬的車，眼睛都不眨一下就送了。

我拉開抽屜，拿出一個黑色的筆記本。

上麵密密麻麻記錄著這五年來的每一筆賬。

這不是為了記仇，而是為了提醒自己。

翻到第二頁。

【大三，我急性胃穿孔手術，林慕清說沒空來簽字，讓我自己找輔導員。】

那天，他們一家三口正在北海道泡溫泉。

蘇靜初的朋友圈："又是被爸媽寵壞的一次旅行，富士山的雪好美。"

翻到第四頁。

【規培第一年，連軸轉了四十八小時，發高燒回家想喝口熱粥，發現門鎖換了。】

我爸在電話裏說："靜初失戀了，怕她想不開，換個環境。新鑰匙忘了給你配，你先回宿舍對付一晚。"

我在醫院走廊的鐵椅上睡了一夜。

我拿起筆，在最新的一頁上寫下一行字。

【因為不借三萬塊錢被趕出家門。同日，他們全款買了一輛保時捷。】

合上筆記本，我把它塞進最底層的抽屜。

這個賬本快記滿了。

我一直以為，隻要我足夠優秀，隻要我能拿到執業醫師資格證，能進重點醫院。

他們總有一天會看到我。

會覺得我也是可以被投資，被認可的。

現在我明白了，偏心是一道基因裏的程序。

不是我不夠好，而是我根本不在他們的運算邏輯裏。

手機又亮了，是護士長。

"小蘇，下周五的職稱評定會，需要一名直係親屬作為見證人出席簽字。你父母能來嗎？"

這是醫院的新規，為了體現對青年醫師家庭建設的重視。

我看著屏幕，打下幾個字。

"他們......"

手指停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