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月白,去廚房看看阿姨湯熬好了沒。"
周六的老宅裏,我媽坐在紅木沙發上,指揮著我。
我剛進門,連外套都沒來得及脫。
蘇靜初正靠在我爸肩膀上,看著手機裏的報表。
"爸,你看這個月的流水,美甲店的客單價又漲了。"
我爸滿意地點頭。
"這就是品牌溢價。你定位高端是對的,不像你妹妹,每天接觸的都是底層病患,眼界都被局限了。"
我頓住腳步,轉身走向廚房。
湯已經滾開了,阿姨在切水果。
"蘇小姐,你手怎麼這麼涼?"阿姨遞給我一塊毛巾。
"沒事,外麵風大。"
我端著果盤走回客廳。
大伯和姑姑一家已經到了。
姑姑磕著瓜子,上下打量著我。
"月白這孩子,怎麼越長越木訥了。還是靜初會打扮。"
蘇靜初今天穿了一條高定真絲裙,脖子上戴著一條祖母綠項鏈。
我認得那條項鏈。
上個月我陪我媽逛街時她看中的,售價六萬八。
我說太貴了,不劃算。
我媽當時冷著臉說我"沒有審美"。
現在這條項鏈戴在了蘇靜初脖子上。
"姑姑,月白工作忙嘛。"蘇靜初笑著撚起一顆葡萄。
"不過說真的,月白,你那個醫院一個月到底能開多少錢啊?"
"七千。"我如實回答。
客廳裏安靜了一秒。
姑姑誇張地捂住嘴。
"哎喲,七千塊錢在咱們市能幹什麼?買個好點的包都不夠。"
"靜初那店裏,隨便一個VIP充值都不止這個數吧?"
我爸喝了一口茶,緩緩開口。
"所以說,選擇比努力重要。"
"我早跟她說過,臨床醫學投入產出比太低,她偏不聽。"
"現在也就是在醫院混個溫飽,以後要是嫁不出去,還得指望靜初接濟。"
接濟。
我看著茶幾的玻璃墊板。
墊板下麵壓著幾張照片和證書。
那是我爸引以為傲的展示區。
有蘇靜初的幼兒園畢業照、初中舞蹈比賽二等獎證書、還有她第一家奶茶店的營業執照。
在最角落的地方,壓著一張紙。
是我的執業醫師資格證複印件。
被剪掉了一半邊緣,剛好墊平了玻璃的一個缺角。
"那個證是用來墊桌子的嗎?"我指著那個缺角問。
客廳裏說話的聲音停了。
我媽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滿不在乎地撇了撇嘴。
"前幾天擦桌子,缺個墊的,就隨手拿了一張廢紙。"
"反正你原件在,複印件留著也沒用。"
那是我連熬了三個通宵整理資料,專門複印出來帶回家想給他們看的。
因為那天,我爸在朋友圈發了一句:"希望家裏能出個像樣的人才。"
我以為,那張證能證明我算個人才。
"那是彩印的。"我說。
"彩印的又怎麼了?一張紙而已,你還斤斤計較上了?"
我媽放下杯子,語氣不悅。
"今天奶奶生日,你非要找不痛快是不是?"
蘇靜初立刻打圓場。
"哎呀媽,妹妹可能覺得她那個證含金量很高呢。"
她轉頭看著我,眼神裏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
"對了月白,我們店最近想引進幾個醫美項目。"
"你不是在重點醫院嗎?能不能找你們院長走個關係,給我們店弄個合作掛牌?"
我端著空托盤,站在原地。
"我們醫院不跟外麵的私人美甲店搞合作。"
"更何況,你沒有醫療美容資質,屬於非法行醫。"
蘇靜初的臉色變了。
"你說話怎麼這麼難聽?什麼叫非法行醫?我這是大健康產業!"
我爸重重地把茶杯磕在桌子上。
"蘇月白,你怎麼跟你姐說話的?"
"不懂變通,迂腐至極!"
"就算不合規,你不能去通融一下?你腦子裏裝的都是些什麼教條?"
姑姑也在旁邊幫腔。
"就是啊月白,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你姐發財了,能少得了你的好處?"
"你在醫院幹一輩子,也買不起你姐身上這件衣服。"
我看著他們一張一張開合的嘴。
突然覺得很沒意思。
"院長昨天剛開除了一批違規操作的實習生。"
我把托盤放在桌子上。
"你要是想進去蹲幾年,我可以幫你引薦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