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小林愣了一下，看我臉色不對，沒敢多問，手腳麻利地撥通了號碼。

電話接通後，她按了免提。

"你好，這裏是君合人事部。"

"你好，我是金誠律所的梁織書。"

我靠在椅背上，聲音平靜。

"關於梁韻之的背景調查，我現在可以給你們答複。"

電話那頭傳來敲擊鍵盤的聲音。

"好的梁律師，請問梁韻之在欠薪案中，主要負責了哪些法規檢索工作？"

"她沒有負責任何工作。"

小林倒吸了一口涼氣。

電話那頭也明顯停頓了兩秒。

"梁律師，但我們收到了貴所蓋章的聯合辦案聲明......"

"那份聲明是無效的。"

我語調平穩，像在陳述一份法庭證據。

"梁韻之女士未通過國家統一法律職業資格考試，不具備任何法律從業資質。該案件的調查取證、法規檢索及庭審辯護，均由我本人獨立完成。若貴所錄用該人員從事法律相關工作，可能麵臨合規風險。"

"這......"

HR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

"好的梁律師，感謝您的坦誠，我們會重新評估該候選人。"

電話掛斷。

小林站在原地，瞪大了眼睛。

"書姐......那不是你親姐嗎？"

"在法律麵前，隻有當事人和非當事人。"

我翻開桌上的案卷。

"準備一下下午的合夥人答辯材料。"

小林咽了口唾沫，點點頭退了出去。

不出半小時，我的手機開始瘋狂震動。

我沒有接。

直到中午，辦公室的門被人大力推開。

我爸怒氣衝衝地走進來，連門都沒敲。

他身後跟著一臉無措的律所主任。

"梁織書！"

他快步走到我辦公桌前，雙手撐在桌麵上，居高臨下地盯著我。

"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麼！"

我合上文件，抬眼看他。

"我在做背景調查的如實反饋。"

"如實反饋？你這是要把你姐往絕路上逼！"

他氣得渾身發抖，屬於高級知識分子的體麵蕩然無存。

"君合剛才打電話來，直接取消了她的複試資格！不僅如此，他們還在業內HR群裏通報了她簡曆造假的事！"

"那是她咎由自取。"

"你——"

我爸抬起手，似乎想扇我一巴掌。

主任趕緊上前拉住他。

"老師，老師您消消氣。這裏是律所，有話好好說。"

"有什麼好說的！我沒有這種白眼狼女兒！"

我爸指著我的鼻子。

"我們費了多大勁才給她鋪的路，你一句話就給毀了！你就是見不得她好！"

我看著他因憤怒而扭曲的臉。

"爸，你們給她鋪路的時候，問過我願不願意當墊腳石嗎？"

"你有什麼損失嗎！"

他咆哮著。

"你已經是合夥人了！讓一點名譽出來會死嗎！"

"會。"

我站起身，平視著他。

"因為那是我的底線。"

我轉頭看向主任。

"主任，公章私用的事，我不想追究。但下午的答辯，我不參加了。"

主任一愣。

"織書，別衝動。答辯是你準備了半年的事......"

"我沒衝動。"

我收拾起桌上的私人物品。

"上海分所那邊一直缺個高級合夥人，我昨天晚上已經發郵件給總所申請調任了。總所批複了。"

這個決定，是在昨晚江邊做的。

這個城市，這個家，我一秒鐘都待不下去了。

我爸愣住了。

"你要走？"

他的語氣裏有一絲慌亂，但很快又被憤怒掩蓋。

"好啊，你走！有本事你走了就別回來！你以為你去了上海就能擺脫我們？"

"我沒想擺脫你們。"

我抱著紙箱往外走，在經過他身邊時停了一下。

"我隻是在止損。"

晚上，我回到市中心的公寓，開始打包行李。

門鈴響了。

我打開門，是我媽。

她手裏拎著一個保溫桶，臉上掛著那種我最熟悉的、恩威並施的表情。

"你爸今天太衝動了，我替他向你道個歉。"

她一邊說，一邊換鞋走進客廳。

自顧自地把保溫桶放在餐桌上。

"你最愛喝的排骨湯，我燉了一下午。"

我沒關門，就這麼站在玄關看著她。

"媽，你來幹什麼？"

"聽說你要去上海？"

她轉過身，目光掃過地上的行李箱。

"別胡鬧了。上海那邊的競爭多大你不知道嗎？你在這邊已經有根基了，跑去那邊從頭開始，這是極其不理智的職業規劃。"

"理不理智，是我自己的事。"

"你以為我想管你？"

我媽歎了口氣，在沙發上坐下。

"你姐今天在家裏哭了一天。飯也不吃。君合那邊的事已經黃了，沒辦法挽回。"

她頓了頓，終於說出了今晚的真實目的。

"聽說你們上海分所正好在招法務行政。你既然要過去做合夥人，把你姐帶過去吧。安排個閑職，不在一線，也不用什麼法律資格證。"

我看著她，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原來所謂的道歉，燉了一下午的排骨湯。

都是為了這一張門票。

"媽。"

我走到餐桌前，打開那個保溫桶。

裏麵熱氣騰騰。

但我聞不到一點香味。

"我從小到大，不吃蔥。這湯裏全是大蔥。"

我媽愣了一下。

"哦......你姐愛吃蔥，我順手就放了。挑出來不就行了。"

"挑不出來的。"

我把蓋子蓋上。

"就像你們心裏的位置，永遠都隻有她。我不吃蔥，我不愛喝這湯，我也不會帶她去上海。"

"梁織書！你非要這麼絕情嗎！"

"是我絕情，還是你們貪得無厭？"

我直視著她的眼睛。

"三個月前，我拿到了這個房子的鑰匙，我說要帶你們來慶祝。你們說那天韻之要拔智齒，沒空。"

"一個月前，我升合夥人的答辯初審通過。我請你們吃飯，你們說韻之心情不好，不想出門。"

"今天，我差點因為你們的幹涉失去職業道德底線。你們來找我，還是為了她。"

我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死。

"這是最後一次了。"

我指著門外。

"請你出去。"

我媽站起來，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你以為去了上海就能飛上天了？沒有我們在背後支持你，你一個女孩子在外麵能混出什麼名堂！"

她拎起那個保溫桶，頭也不回地走了。

第二天，我帶著簡單的行李，坐上了去上海的高鐵。

在高鐵站，我接到了中介的電話。

"梁小姐，您之前看中的那套老洋房，房東願意降價兩百萬。您看什麼時候能付首付？"

那是我看中很久的房子。

我之前攢了五年的錢，還差一百萬的首付。

我爸曾經答應過，等我升了合夥人，他讚助我這一百萬，就當是彌補我這些年的辛苦。

我摸出那張他給我的副卡。

"我現在就付。"

到了上海的酒店，我打開電腦，準備轉賬。

銀行係統提示：餘額不足。

我愣了一下。

查了明細。

今天早上九點，這張卡裏的一百萬被全額劃走。

收款方：保時捷中心。

附言：梁韻之購車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