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第二天一早，我獨自去了醫院。

陳醫生拿著我的聽力測試報告，眉頭擰成了死結。

“林小姐，我之前再三叮囑過，你的右耳已經非常脆弱，絕對不能再受強音刺激。”

他指著報告上陡降的曲線。

“現在你的聽力已經下降到不足兩成了，而且伴隨嚴重的神經性耳鳴。”

我坐在椅子上，聽著他放大音量的聲音，感覺每一個字都飄在半空中。

“還能恢複嗎？”我看著他的嘴唇。

陳醫生歎了口氣，搖了搖頭。

“目前的醫學手段，不可逆。”

“唯一的辦法是盡快安排人工耳蝸植入手術，否則你很快就會完全失去聽覺。”

他從抽屜裏拿出一份手術同意書。

“回去讓家屬簽個字，下周二就來住院。”

我捏著那張薄薄的紙，像捏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回到家時，顧廷州和林清雅正坐在沙發上看國外的旅遊雜誌。

見我進門，顧廷州隻是淡淡瞥了我一眼。

“昨晚發什麼瘋？”

我沒有回答，徑直走到他麵前，把那張手術同意書放在茶幾上。

“醫生說我的聽力惡化了，隻剩兩成。”

“我要做人工耳蝸手術，需要你簽字。”

顧廷州視線落在紙上，眉頭微蹙。

林清雅湊過來看了一眼，立刻捂住嘴，發出一聲驚呼。

“天呐，人工耳蝸？那可是要在頭骨上打洞的，很危險的呀！”

她拿起那張紙，一臉擔憂地看著我。

“時夏，你是不是被國內的醫生忽悠了？我昨天剛聯係了德國一位頂尖的自然療法專家。”

“他說隻要堅持高頻聲音脫敏，配合他們特製的精油按摩，神經是完全可以自我修複的。”

顧廷州把雜誌扔在桌上，臉色沉了下來。

“我就知道，你又在拿身體做借口。”

我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顧廷州，我是真的聽不見了，醫生說不可逆。”

“不可逆？”他冷笑了一聲。

“清雅費了多大勁才聯係到德國的專家，你連試都不願意試，就非要去動那種危險的手術？”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林時夏，你是不是覺得，隻要你徹底變成個廢人，我就永遠不能離開你了？”

這句話像一記悶棍，狠狠砸在我頭上。

我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林清雅拉住他的手，溫聲勸慰。

“廷州，別生氣，時夏隻是害怕改變而已。”

她把同意書推回我麵前。

“時夏，廷州也是為了你好。手術風險太大了，如果失敗了，你會麵癱的。你還是聽廷州的，試試我的方法吧。”

顧廷州看著那張紙，眼神越來越冷。

他突然伸手，一把抓起同意書。

當著我的麵，“嘶啦”一聲。

白紙被撕成兩半。

接著是第二下，第三下。

碎紙片像雪花一樣落回茶幾上。

“這個手術，你不能去做。”

顧廷州拍了拍手，語氣毫無波瀾。

“從明天開始，每天的脫敏訓練增加兩個小時，清雅會盯著你。”

我看著滿桌的碎紙，感覺心口那個漏風的洞，終於徹底裂開了。

三年前，我因為熬夜畫圖暈倒在工作室。

他守在病床前，哭得像個孩子。

他說隻要我能好起來，他什麼都願意做。

現在，他親手撕碎了我重回有聲世界的希望。

我沒有哭，也沒有鬧。

隻是蹲下身，把那些碎紙片一點點撿起來，捏在手心裏。

“好。”

我看著他的眼睛，用一種極其平淡的語氣說。

“我不做了。”

顧廷州愣了一下。

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輕易地妥協。

他眼底閃過一絲煩躁，但很快又掩飾過去。

“你能想通最好，去休息吧。”

他轉身走進書房。

林清雅站在原地，嘴角的弧度擴大了幾分。

她用一種隻有我們兩個能懂的口型，無聲地說：

“你贏不了我的。”

我沒理她，攥著那一手的碎紙，走回了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