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末,顧廷州帶我們去了一個新開的室內遊樂場。
美其名曰是讓我感受年輕人的活力,刺激聽覺神經。
其實是因為林清雅說想玩高空項目。
遊樂場裏人聲鼎沸,音樂震天響。
由於沒戴助聽器,我像個幽靈一樣跟在他們身後。
看著他們排隊、買冰淇淋、湊在一起自拍。
他們之間有一種密不透風的磁場,而我隻是個多餘的掛件。
走到“深海驚魂”的鬼屋項目前,林清雅停下腳步,拽了拽顧廷州的袖子。
“廷州,我們玩這個好不好?聽說裏麵音效特別逼真。”
顧廷州看了我一眼。
“時夏進去可能受不了。”
林清雅撅起嘴,有些委屈。
“那讓她在外麵等我們嘛,大廳這麼安全。”
顧廷州點點頭,把我拉到一個休息區的長椅前。
“你在這裏坐著別動,我們很快出來。”
我沒有點頭,隻是木然地看著前麵。
他們轉身進去了。
我坐在長椅上,盯著場館上方巨大的顯示屏。
大概過了十幾分鐘。
遊樂場的燈光突然瘋狂閃爍起來。
頭頂的廣播裏似乎在循環播放著什麼。
人群開始騷動,尖叫聲、推搡聲四起。
所有人都像瘋了一樣朝著出口湧去。
我完全聽不見廣播的內容。
隻能通過讀唇,勉強從慌亂的人群嘴裏捕捉到幾個詞。
“起火了!”“快跑!”
空氣中漸漸彌漫起一股刺鼻的橡膠燒焦味。
我站起來,想順著人流往外走。
可是人太多了。
一個強壯的男人從後麵撞了我一下。
我重心不穩,重重地摔在地上。
膝蓋磕在堅硬的瓷磚上,一陣鑽心的疼。
無數雙腳從我身邊跨過,甚至有人踩到了我的手背。
我疼得蜷縮起來,試圖尋找顧廷州的身影。
就在這時,我看到了他。
他從鬼屋的緊急出口衝出來,懷裏緊緊護著林清雅。
林清雅似乎嚇壞了,把臉埋在他胸口。
顧廷州麵色焦急,他一隻手攬著她的腰,另一隻手奮力撥開人群。
他們離我隻有不到十米的距離。
我用盡全身力氣喊了一聲:“廷州!”
聲音淹沒在嘈雜的尖叫聲中。
他沒有回頭。
哪怕是朝我這個方向看一眼都沒有。
他護著林清雅,逆著火光,毫不猶豫地衝向了安全通道。
那一刻,我趴在冰冷的地磚上。
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人海裏。
右耳裏持續不斷的蜂鳴聲,突然奇跡般地停止了。
整個世界徹底安靜下來。
我流盡了最後一滴眼淚,心裏那根名為期望的線,終於斷得幹幹淨淨。
最後,是兩名消防員把我從地上架起來,帶出了場館。
萬幸火勢不大,隻是電路短路引起的濃煙。
我謝絕了去醫院的建議,拖著受傷的腿,打車回了家。
打開門,屋子裏空蕩蕩的。
我拿出行李箱,開始收拾東西。
衣服,證件,銀行卡。
我不帶走任何一件顧廷州買給我的東西。
包括那枚被鎖在抽屜裏的助聽器。
我把它拿出來,用錘子砸得粉碎,扔進垃圾桶。
抹除了這間屋子裏所有屬於林時夏的痕跡。
做完這一切,天已經黑了。
手機在桌上震動起來。
是顧廷州。
我按下接聽鍵,沒有說話。
聽筒裏傳來他壓抑著怒火的聲音。
“林時夏,你死哪去了?”
“場館一亂我就去找你,結果你根本不在原地!”
“清雅被濃煙嗆到了,我現在在醫院陪她。”
“你到底能不能懂點事?亂跑什麼!”
他一連串的指責,隔著聽筒,顯得那麼遙遠。
我平靜地看著窗外的車水馬龍。
“顧廷州,我沒亂跑。”
“我被人推倒了,就在離你不到十米的地方。”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一秒。
“你別找借口,當時那麼亂,我沒看到你。”
他語氣有些不自然,但很快又強硬起來。
“行了,別鬧脾氣了,你自己弄點吃的,我今晚不回去了。”
“不用回了。”
我打斷他的話。
“顧廷州,我們分手吧。”
沒有歇斯底裏,沒有質問。
隻有水到渠成的死寂。
“你又發什麼神經?”他不耐煩地提高了音量。
我把手機拿遠了一些。
“祝你們,百年好合。”
說完,我掛斷電話。
拉起行李箱,決絕地走進了夜色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