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祠堂陰冷。
窗縫裏漏進來的風帶著刺骨的寒意。
我跪在蒲團上,麵前是一堆劣質的宣紙和一支禿了毛的筆。
送飯的丫鬟把食盒重重放在地上。
發出一聲悶響。
“吃吧。”
我打開食盒。
裏麵是一碗餿了的米飯和兩根發黃的青菜。
這就是侯府千金的待遇。
我麵無表情地拿起筷子,將青菜咽了下去。
腳步聲在祠堂外響起。
門被推開,光線刺得我眯起眼睛。
裴宛洛穿著簇新的狐裘,在一群丫鬟婆子的簇擁下走了進來。
她手裏捧著一個小暖爐。
看著我瑟縮的肩膀,眼底滿是嘲弄。
“姐姐這幾天過得可好。”
她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母親說姐姐心性不穩,特意讓我來看看你有沒有好好抄經。”
我沒有理她,繼續低頭在紙上劃著。
裴宛洛見我無視她,臉色沉了下來。
她給身旁的南星使了個眼色。
南星上前一步,一腳踢翻了我的硯台。
墨汁濺在我的裙擺上,暈開一大片汙漬。
“我家姑娘同你說話呢,你是個什麼態度。”
裴宛洛裝模作樣地斥責南星。
“不得無禮,姐姐脾氣不好,你別惹她。”
她蹲下身,視線落在蒲團旁的一個小布包上。
那是我的養母臨終前留給我的遺物。
一枚手工雕刻的木質發簪。
裴宛洛伸手將布包撿了起來。
“這是什麼破爛東西。”
她扯開布包,木簪掉了出來。
“這種不入流的玩意兒,也配帶進侯府。”
她站起身,繡花鞋精準地踩在木簪上。
用力一碾。
木頭斷裂的聲音在空曠的祠堂裏格外清晰。
我握著筆的手猛地頓住。
骨節因用力而泛白。
“哎呀,真是不小心。”
裴宛洛捂著嘴,假裝驚訝。
“姐姐不會生氣吧,改日我讓庫房挑支金的賠給你就是了。”
我緩緩抬起頭,看著她那張虛偽的臉。
“不用賠。”
我聲音平靜,沒有她預想中的歇斯底裏。
“你遲早會用命來還。”
裴宛洛被我的眼神驚了一下,後退半步。
“你瘋了。”
她惱羞成怒。
“把她的炭火斷了,我看她嘴硬到什麼時候。”
門再次被關上。
祠堂裏恢複了死寂。
我把斷成兩截的木簪撿起來,小心翼翼地包好,貼身放進懷裏。
冷意順著膝蓋一點點爬上骨髓。
我不能死在這裏。
夜裏。
那個負責送飯的粗使婆子進來收碗筷。
她叫劉媽,是個愛財如命的人,原是我在鄉下就認識的賭徒的親戚。
“劉媽。”
我壓低聲音叫住她。
她警惕地看了我一眼。
我從袖口摸出一個極小的銀錁子,塞進她的手裏。
這是我離開鄉下時,藏在鞋底的全部積蓄。
“幫我送封信出去。”
劉媽掂了掂手裏的銀子。
“大姑娘,這可是掉腦袋的事。”
我又褪下手腕上唯一的一個素銀鐲子,一並推給她。
“信送到了,還有十兩金子。”
劉媽渾濁的眼睛裏閃過貪婪。
“送信給誰。”
我報了一個地址,那是京城最大的地下賭坊。
也是前世那個乞丐厲梟常去的地方。
“別讓人發現。”
劉媽把東西塞進懷裏,端起食盒匆匆離開。
我看著她消失在夜色中。
三月之期,快到了。
他們準備的局,我也該搭把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