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翌日清晨。

侯府正廳裏衣香鬢影，京中有頭有臉的內眷都到了。

我穿著蕭吟秋連夜讓人送來的成衣。

衣服大了一圈，顏色是極老氣的絳紫色。

穿在十六歲的我身上，像套了個麻袋。

站在屏風後，我能清楚地聽見外麵的交談聲。

“聽說那位真千金是在鄉下長大的，粗鄙得很。”

“可不是，哪能跟宛洛姑娘比，那可是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的才女。”

裴寂淵的聲音夾在其中，透著不耐煩。

“要不是為了侯府的血脈，我才不認這種妹妹。”

“洛洛，你等會兒離她遠點，免得沾了窮酸氣。”

認親的時辰到了。

岑嬤嬤將我引出屏風。

四周的議論聲瞬間化作一片死寂。

無數雙眼睛帶著審視和輕蔑落在我的身上。

裴兆霆端坐在上首，神色冷淡。

蕭吟秋則一直握著裴宛洛的手。

“這就是知蘅吧，看著倒是個老實孩子。”

一位夫人客套地打破了僵局。

“開始敬茶吧。”

裴兆霆沉聲道。

我端起丫鬟遞來的茶盞，走到裴兆霆麵前跪下。

“父親請喝茶。”

他沒有立刻接，任由我舉著。

滾燙的茶水隔著瓷杯燙紅了我的掌心。

半刻鐘後，他才勉強抿了一口。

接著是蕭吟秋。

她接過茶時，護甲不經意地劃過我的手背，留下一道紅痕。

“以後要守規矩，多向洛洛學學。”

流程走完。

裴宛洛端著一杯茶，笑盈盈地朝我走來。

她今日穿了一身極豔的桃紅，襯得她麵若桃花。

“姐姐，這杯茶洛洛敬你，歡迎你回家。”

她走到我麵前。

按照佛像的預言，接下來她會摔倒。

她伸出手的瞬間，身子突然不受控製地向前傾去。

“啊。”

她發出一聲驚呼。

整個人連帶著茶杯直直朝旁邊的高幾撞去。

高幾上擺著禦賜的青花瓷瓶。

“砰。”

碎瓷片濺了一地。

裴宛洛摔在碎片中，手掌被劃破，鮮血直流。

“洛洛。”

蕭吟秋尖叫一聲，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衝過去。

裴寂淵比她更快，一把將裴宛洛抱在懷裏。

“怎麼回事。”

裴兆霆怒喝。

裴宛洛縮在裴寂淵懷裏，渾身發抖。

她抬起淚眼，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

“不怪姐姐，是我自己沒站穩，她沒有推我。”

此話一出，滿座嘩然。

這就是她的手段，先替我開脫，實則坐實了我的罪名。

裴寂淵赤紅著雙眼瞪向我。

“你這個毒婦，剛回府就敢傷人。”

“那可是禦賜的花瓶，你長了幾個腦袋夠砍。”

我看著他暴怒的臉。

沒有辯解。

因為我知道，在他們眼裏，我連呼吸都是錯的。

蕭吟秋心疼地給裴宛洛包紮傷口。

“侯爺，您看看她，骨子裏就帶著那種下作的劣根性。”

裴兆霆臉色鐵青。

“來人，把她押去祠堂。”

“沒規矩的東西，禁足三月，每天抄寫女戒百遍。”

“沒有我的允許，不準踏出半步。”

兩個粗壯的婆子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擒住我的胳膊。

在經過裴宛洛身邊時。

她靠在裴寂淵懷裏，借著角度，朝我勾起一個挑釁的笑。

我順勢垂下頭。

手指看似無力地掙紮了一下。

剛好勾住了她腰間垂下的那塊羊脂玉墜子。

那是蕭吟秋求來的平安扣。

婆子用力將我往前一拖。

隻聽極其細微的“哢嚓”一聲。

玉墜的紅繩斷裂。

平安扣順著我的衣擺，悄無聲息地落進了旁邊的鯉魚池裏。

撲通。

水花極小，被眾人的喧鬧聲掩蓋。

婆子將我押出門檻。

我聽見裴寂淵在後麵喊。

“把她關緊點，別讓她再出來作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