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三月的禁足期滿。

今日也是我十六歲的生辰。

但侯府上下張燈結彩，卻是為了給裴宛洛辦“壓驚宴”。

蕭吟秋派人送來了一套桃紅色的襦裙。

“夫人說了，今日貴客多，大姑娘穿得喜慶些，別觸了宛洛姑娘的黴頭。”

我換上那套衣服。

像個廉價的陪襯品，走進了花團錦簇的後花園。

宴席上觥籌交錯。

裴宛洛坐在蕭吟秋身邊，巧笑倩兮。

裴寂淵正在給剝蝦，剝好後放在她麵前的碟子裏。

一家人其樂融融。

我被安排在最角落的一桌，同幾個庶出的遠房親戚坐在一起。

酒過三巡。

裴宛洛端著兩杯酒，朝我這桌走來。

眾人停下了交談，目光紛紛投向我們。

“姐姐，前三個月你受苦了。”

裴宛洛將其中一杯酒遞給我。

“這杯酒權當妹妹給你賠罪，也是祝姐姐生辰吉樂。”

她眼底的算計幾乎要藏不住。

我接過酒杯。

杯口有一圈極細微的白色粉末。

前世，我就是喝了這杯加了藥的酒。

“多謝。”

我舉起袖子遮擋，將酒杯送到唇邊。

寬大的袖袍掩護下，我將酒水盡數倒進了藏在袖口裏的厚帕子上。

然後放下空杯，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酒我喝了，妹妹滿意了？”

裴宛洛看著空杯，眼裏的笑意加深。

“姐姐海量。”

不到半炷香的時間，我裝作不勝酒力，扶住額頭。

身子搖晃了一下。

南星立刻上前扶住我。

“大姑娘醉了，奴婢扶您去客房歇息。”

我半闔著眼，任由她將我扶出花園，帶進了一間偏僻的廂房。

“就在這兒待著吧。”

南星將我粗魯地推到床上。

她確認我閉著眼睛毫無動靜後，轉身出去，落了鎖。

門外傳來極其輕微的口哨聲。

接著是窗戶被撬開的動靜。

一股難聞的酸臭味飄了進來。

那是常年混跡在街頭的乞丐才會有的味道。

“好香啊。”

一個嘶啞的聲音響起，腳步聲逐漸靠近床榻。

半個時辰後。

花園那邊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有人看見姐姐往這邊來了，她喝醉了，別出什麼事才好。”

裴宛洛的聲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蕭吟秋和裴寂淵帶著一群人浩浩蕩蕩地跟在後麵。

“洛洛就是心善，她那種人醉死在外麵才好。”裴寂淵冷哼。

一行人停在客房門前。

門縫裏傳出令人臉紅心跳的聲音。

蕭吟秋的臉色瞬間變了。

“成何體統。”

裴寂淵一腳踹開房門。

“裴知蘅，你簡直把侯府的臉都丟盡了。”

門板轟然倒塌。

屋內的景象暴露在眾人眼前。

床幔被扯下大半，酸臭的味道直衝腦門。

蕭吟秋尖叫一聲，捂住了眼睛。

“下作胚子。光天化日之下竟做出這種傷風敗俗的事。”

裴兆霆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床榻。

“把這對狗男女給我拖下來。亂棍打死。”

婆子們如狼似虎地撲上去。

一把掀開被子。

床上的女人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

“夫人救命。是我。”

借著走廊照進來的燈籠光，眾人看清了那張臉。

所有人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