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幼寧姐,好久不見,你氣色怎麼這麼差?"
賀遠橋的表妹賀思穎站在商場的化妝品櫃台前,手裏拿著一支口紅試色。
我本來隻是路過,被她一嗓子攔住了。
"最近沒睡好。"
"那你更要好好保養啊。"她湊過來挽著我的胳膊,壓低聲音,"姐,我跟你說個事,你別生氣。"
"什麼事?"
"前兩天我在南山那邊的月子中心做spa,碰到一個女的,說是我哥的朋友。"
我的腳步停了。
"她叫什麼?"
"好像姓孟,對,孟可盈。長得挺好看的,說話也溫溫柔柔的。"
"她在月子中心做什麼?"
賀思穎歪了歪頭,表情有些微妙。
"她說是陪朋友去的,但我看她對那邊的環境特別熟。護士都認識她,叫她孟姐。"
月子中心。
那條金鎖上的名字,賀思晴。
寄件人是陌生女人的名字。
孟可盈。
"你見過她幾次?"
"就那一次。但她加了我微信,說以後一起做美容。姐你要看她朋友圈嗎?"
賀思穎把手機遞過來,朋友圈首頁的封麵是一張嬰兒的照片。
粉色的繈褓,小小的拳頭握著一截大人的手指。
那根手指上戴著一枚銀色的戒指。
我認識那枚戒指。
那是賀遠橋大學時候買的,說是自己設計的款式,獨一無二。
結婚之後他就沒再戴過,我問過一次,他說丟了。
原來沒丟。
換了一隻手,換了一個人。
"姐,你臉色怎麼這麼白?要不要坐一會兒?"
"沒事。"
我把手機還給她,扯了一下嘴角。
"思穎,這個人你以後少來往。"
"為什麼啊?"
"沒為什麼,聽姐的。"
她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地點了頭。
"好吧。對了姐,下周六嫂子生日,家裏聚餐,你來嗎?"
嫂子生日。
賀遠橋堂哥的妻子,那個比我小兩歲、孩子已經會跑的人。
"來。"
"太好了,嫂子說這次要在家裏辦,讓大家隨意點。"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快晚上八點。
賀遠橋坐在沙發上看手機,茶幾上擺著一盒外賣,動了兩口就放在那了。
"回來了?去哪了?"
"逛街。"
"買什麼了?"
"沒買。"
他沒再追問,低頭繼續看手機。
屏幕上的聊天界麵我看不清,但他打字的速度比跟我說話的時候快得多。
我在廚房燒了壺水,倒了兩杯。
端到客廳的時候,他已經把手機翻了過去。
"幼寧,周六我嫂子生日,你記得準備個禮物。"
"知道了。"
"買貴一點的,上次她結婚紀念日你送的那個包她嫌款式老。"
"好。"
"還有,那天我可能晚到,你先去。"
"你去哪?"
他喝了口水,語氣淡得像在說一件毫不相關的事。
"有個客戶要簽合同,約了下午茶。"
下午茶。
以前他的應酬都是晚飯局,什麼時候開始變成了下午茶?
"幾點能到?"
"不確定,你先去幫我應付著。"
應付。
在他嘴裏,他的家庭聚餐是需要我去應付的差事。
"好。"
他站起來拿了外套,走到門口。
"我出去接個電話。"
門關上了。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他手機屏幕朝下扣在茶幾上。
那杯我倒給他的水,他一口都沒碰。
從廚房到客廳,一共十二步。
我走了六年,他一步都沒有迎過來。
十分鐘後他推門進來。
"剛才誰的電話?"
"公司的。"
他語氣平常,眼神卻不看我。
然後他拿起茶幾上的手機,走進了書房。
門在身後合上,傳來落鎖的聲音。
結婚六年,書房的門第一次上了鎖。
或者說,是我第一次注意到。
我坐在客廳裏,燈很亮,沙發很大,整個房子很安靜。
安靜得像一座漂亮的空殼子。
我拿起手機,打開了一個很久沒登錄過的郵箱。
那是我大學時候注冊的賬號,裏麵存著畢業論文和一些舊文件。
還有一封我五年前寫給一家設計公司的求職信,石沉大海,再沒回音。
我點開那封求職信,看了兩遍。
然後刪掉了舊的內容,重新寫了一封。
收件人改成了深圳的一家工作室。
那是我大學同學林知遙開的,去年她在同學群裏說過缺人。
我猶豫了三秒。
然後按下了發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