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葉幼寧，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賀遠橋難得在家吃早飯，坐在餐桌對麵看了我一眼。

我把煎蛋翻了個麵，沒接話。

"臉色也差，是不是沒睡好？"

"嗯，有點失眠。"

他拿起手機劃了兩下，頭也不抬："去醫院看看，別硬扛。"

說完他站起來，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一隻手伸過來夾了半個煎蛋。

"今天下午我媽讓你去一趟，說有東西給你。"

"什麼東西？"

"不知道，你去了就知道了。"

他拎起車鑰匙出了門，走之前在玄關停了一秒。

我以為他要說什麼。

"廚房的燈開著，記得關。"

門關了。

我站在油煙裏，把剩下的半個煎蛋鏟進垃圾桶。

下午兩點，我到了賀家老宅。

婆婆周芸坐在客廳的貴妃椅上，戴著老花鏡在看手機。

茶幾上放著一個牛皮紙袋。

"媽。"

"來了，坐。"

她放下手機，把牛皮紙袋推過來。

"遠橋讓我給你的，說是紀念日禮物，他最近忙，沒時間自己挑。"

我打開紙袋，裏麵是一條珍珠項鏈。

品質不錯，款式保守。

"謝謝媽。"

"客氣什麼。"她摘了眼鏡，上下打量我，"你確實瘦了，臉上沒什麼氣色。是不是遠橋不著家，你一個人待得悶？"

"還好。"

"女人嘛，要學會自己找樂子。報個瑜伽班，去做個美容，別整天窩在家裏胡思亂想。"

她喝了口茶，像是隨口一提。

"對了，你們結婚也六年了，有沒有考慮過要個孩子？"

我握著項鏈盒子的手指收緊了一點。

"還沒有。"

"我不是催你，就是年紀到了，該考慮考慮。遠橋也三十二了，他爸天天在家念叨。"

她的語氣溫和，像在聊天氣。

"我跟你說這話不是給你壓力啊，但你看你嫂子，比你小兩歲，孩子都會跑了。"

嫂子是賀遠橋堂哥的妻子，每次家庭聚會都會被拿來做對比。

以前是比學曆，比工作，後來是比嫁妝，比彩禮。

現在是比肚子。

"媽，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她重新戴上眼鏡，拿起手機，"回去好好養養身子，別太緊張。"

我攥著那個項鏈盒子走出賀家的門。

走到小區門口的時候，一輛黑色的商務車停在路邊。

後座的車窗搖下來一條縫。

是賀遠橋的爸爸，賀誌銘。

"幼寧，上來，爸跟你說兩句。"

我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裏有股雪茄的味道，嗆人。

"你媽跟你說了吧？孩子的事。"

"說了。"

"那你是什麼打算？"

"我們順其自然。"

他轉過頭看我，眼神不像公公，像個在談判桌上審視對手的人。

"幼寧啊，你是個聰明孩子。有些話我就直說了。"

"你和遠橋結婚六年，一直沒孩子。外頭的人怎麼想我不管，家裏的人心裏都有數。"

"是不是你身體有什麼問題？要不要去查查？"

我的指甲掐進掌心。

"爸，我查過了，沒有問題。"

"那就是遠橋的問題？"

"不是，醫生說雙方都正常，就是時機。"

他哼了一聲，像是不太相信。

"時機這個東西等不來的。你看，遠橋現在事業上正需要人幫襯，如果家裏有個孩子，很多事情就穩了。"

他說的不是家庭穩了，是賀遠橋穩了。

一個有老婆有孩子的男人，在生意場上更有信用。

"爸，我明白你的意思。"

"明白就好。"他按下車窗，雪茄的煙霧飄了出去，"還有，你媽那邊的麻將局，以後少去。你是賀家的媳婦，別整天往娘家跑，讓人笑話。"

我推開車門，站在路邊。

商務車開走了，留下一股散不掉的煙味。

他說讓我少往娘家跑。

可我昨天去娘家，是因為我發現他的兒子在外麵有了孩子。

而他，賀誌銘，去年過年就知道了。

他知道，他不覺得是問題。

他今天堵我，不是關心我，是催我生一個合法的繼承人。

好鞏固他兒子的體麵人生。

我站在路邊攔了輛出租車。

上車之後司機問："去哪？"

"市第一人民醫院。"

不是去查身體。

是因為三年前我在那家醫院做過一次全麵體檢，所有報告都存在病曆係統裏。

我需要打印一份，帶走。

以後可能用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