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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我離開，還有二十四小時。

許梔帶我去了海邊。

十年前，她第一次拿到導演獎，就是在這裏抱著我說：

“沈硯，以後我的每一部電影，男主角都隻會是你。”

後來她拍了十三部電影。

男主角換了八個。

沒有一個是我。

海邊隻有一台攝像機，藏在遠處的車裏。

許梔赤腳踩進海水，回頭朝我伸手。

“沈硯，過來。”

我留在岸上。

她隻好跑回來抱住我，把臉埋在我胸口。

“我昨晚夢見你不要我了。”

“你去哪兒了？”

“國外。”

她的身體僵了一下。

這是我第一次對她說真話。

可她很快笑了。

“你不會。”

“為什麼？”

“你為我退了七年圈。”

她仰頭看我，語氣篤定。

“這麼多年，你連最好的複出機會都推了，怎麼舍得丟下我？”

周既明也說過同樣的話。

他們把我的犧牲，當成了鎖住我的鐵鏈。

“許梔。”

我看著她。

“人都會變。”

她眼裏的笑一點點消失。

耳機裏不知傳來了什麼，她忽然捂住頭，跪在沙灘上。

“沈硯，我想起來了。”

我扶住她。

“想起什麼了？”

“想起你替我擋燈架。”

“想起我們躲在出租屋裏吃泡麵。”

“還想起我說，這輩子都不會辜負你。”

這些事情都是真的。

可順序全是錯的。

燈架是在畢業演出後台。

出租屋的泡麵，是結婚第三年吃的。

那句不會辜負我，是她第一次提出離婚後說的。

她記住了能打動觀眾的素材。

卻早忘了，當年的自己究竟怎麼愛我。

“沈硯，我好像越來越虛弱了。”

她攥住我的衣角。

“如果我真的消失，你會怎麼辦？”

我看了一眼遠處的鏡頭。

“活下去。”

她怔住。

“就這樣？”

“那你希望我怎麼樣？”

她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回去的路上，我們經過機場高速入口。

許梔看著路牌，忽然轉向我。

“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後備箱裏放著我的行李。

工作合同和機票，就在外套內袋裏。

“有。”

她呼吸一緊。

“什麼？”

“複出的事。”

這是我給她的最後一次機會。

隻要她問一句我什麼時候走，隻要她真正關心一次我的人生，我或許會告訴她答案。

可她的手機響了。

周既明發來消息。

【今晚完成消失戲，別心軟。】

我看見了。

她也看見我掃過屏幕。

許梔慌忙扣住手機。

“這是既明新電影的劇情。”

“女主角消失，男主崩潰。”

“我知道。”

她盯著我。

“你知道什麼？”

“知道是戲。”

她怔了幾秒，隨後鬆了口氣。

她以為我說的是電影。

晚上，許梔穿著十年前的白裙，坐在客廳等我。

餐桌上擺著我們剛結婚時常吃的菜。

她遞給我一本日記。

紙頁故意磨舊，墨水卻還是新的。

“醫生說，我可能很快就會忘記你。”

“等我走了，你替我保管它，好不好？”

“好。”

她抱住我，身體輕輕發抖。

“沈硯，我愛你。”

“如果我還能回來，一定隻愛你。”

十年前，我等過這句話。

三年前，我求過這句話。

現在終於聽見，隻剩下累。

許梔閉上眼，倒在我懷裏。

我將她抱回臥室，替她蓋好被子。

她的呼吸一直很穩。

裝睡時，睫毛卻在發抖。

“別走。”

她閉著眼抓住我的手。

我坐在床邊，等她徹底睡著。

隨後摘下無名指上的戒指，放進她掌心。

她以為這場戲還沒結束。

可對我來說，已經殺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