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距離我離開,還有三小時。
許梔醒來時,我正坐在床邊。
她望著我,眼神陌生。
“你是誰?”
這是拍攝表上的最後一項。
【醒來後假裝徹底忘記,采集愛人崩潰。】
我給她倒了一杯水。
“沈硯。”
“我們認識嗎?”
“認識。”
“很熟?”
“結婚七年。”
她攥緊被角,眼淚一點點湧出來。
“對不起,我不記得你了。”
書房裏傳來極輕的響動。
周既明正在等。
他們等我質問,等我哭,等我求她再想一想。
我隻是把水放到她手邊。
“忘了也好。”
許梔的呼吸停了一瞬。
“什麼?”
“沒什麼。”
我把準備好的藥放在桌上,又將房東、家政和她助理的電話寫在便簽上。
屬於我的東西已經收完。
屬於她的,一樣沒動。
她跟著我走到客廳。
角落裏的攝像機還在運轉。
“你要出去?”
“嗯。”
“去多久?”
我看著她。
“很久。”
她終於察覺到不對,目光落在行李箱上。
“是你說的複出工作?”
“對。”
“什麼時候回來?”
我沒有回答。
她忽然從身後抱住我。
“沈硯。”
“雖然我不記得你,可我覺得,我以前一定很愛你。”
鏡頭就藏在她身後。
連這句挽留,都是提前寫好的台詞。
“你再給我一點時間,好不好?”
“也許我會重新愛上你。”
我掰開她的手。
“好。”
這是我對她說的最後一個謊。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手機上的倒計時歸零。
許梔站在門後,聽著電梯下行。
她等了一會兒,沒有聽到熟悉的開門聲。
周既明從書房走出來,看了一眼鏡頭。
“他的反應太平了,情緒不夠。”
許梔仍盯著那扇門。
“他晚上會回來。”
“你確定?”
“他看見了你的消息都沒問。”
她摘下白裙上的紐扣攝像機。
“就算發現什麼,他也舍不得走。”
周既明打開電腦,準備導出最後一段素材。
原本存放拍攝文件的桌麵上,隻剩一個視頻。
文件名是:
【留給許梔。】
許梔的臉色變了。
“這是什麼?”
視頻時長四十七分鐘。
錄製時間是昨晚三點。
她抓起手機給沈硯打電話。
關機。
她又點開定位軟件。
頁麵顯示,沈硯在淩晨時關閉了與她的位置共享。
許梔終於想起那個行李箱。
裏麵沒有她的衣服。
她衝到衣櫃前,猛地拉開櫃門。
沈硯那一側空了。
常穿的外套、領獎時戴過的領帶、用了七年的剃須刀,全都不見了。
隻有那塊被他退回的舊手表,放在她的衣服上。
下麵壓著二十份離婚協議。
每一份,都簽好了沈硯的名字。
許梔抓起車鑰匙。
“他去機場了。”
周既明攔住她。
“你冷靜一點,他可能隻是在配合拍攝。”
“讓開!”
這是許梔第一次對他吼。
電腦忽然自動播放視頻。
屏幕裏的沈硯坐在鏡頭前,身後放著收好的行李。
許梔停住腳步。
屏幕裏的人拿起那份拍攝表。
第一頁,是她親手寫下的安排。
【擁抱後遲疑三秒,采集不安。】
第二頁。
【提起周既明,觀察瞳孔變化。】
最後一頁。
【假裝穿越失敗,即將消失,采集愛人崩潰。】
沈硯一頁頁翻過去,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許梔手裏的車鑰匙掉在地上。
屏幕裏的他終於抬起頭。
“許梔。”
“你設計的每一場戲,我都陪你演完了。”
“最後這個鏡頭,留給我。”
他將戒指放在那二十份離婚協議上。
“這次消失的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