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們分了?"
第二天一早,何漪的聲音從電話裏炸過來。
她是我大學室友,也是唯一一個從頭到尾不看好程礪川的人。
"他做了什麼?你等著,我現在就過來。"
"你別激動,我在我媽這,沒事。"
"沒事?你聲音都啞了,哭了一宿吧。"
我沒承認也沒否認。
何漪沉默了三秒,語氣忽然沉下來:"是不是又因為林雨晴?"
又。
這個字用得太精準了。
我還沒回答,何漪已經開始連珠炮:"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那個女人不簡單。你記不記得你生日那次?"
我當然記得。
那天程礪川本來訂了餐廳要給我過生日,結果林雨晴下午突然打電話說她發燒了,一個人在出租屋裏。
程礪川丟下一句"你先自己去餐廳等我",就跑了。
我一個人在包間裏等了兩小時。蛋糕上的蠟燭點了又滅,滅了又點,最後蠟油滴滿了奶油,我才收到他的消息。
"雨晴燒到三十九度五,我在醫院陪她掛水,你先吃。"
後來我才知道,林雨晴那天發的朋友圈裏,配圖是程礪川在病床前給她削蘋果的照片。
文案寫的是:果然隻有哥哥靠得住,比不了那些有女朋友就忘了兄弟的人。
"你當時就該跟他掰了,"何漪恨鐵不成鋼,"你知道他們那個圈子怎麼說你的嗎?"
"怎麼說?"
"說你配不上程礪川,說程礪川是可憐你才跟你在一起。說你家裏窮得叮當響,程礪川找你就是做慈善。"
我的手不自覺攥緊了手機。
"誰說的?"
"你猜是從誰嘴裏傳出來的?"何漪冷笑一聲,"林雨晴閨蜜的朋友圈原話——雨晴說程礪川本來可以找更好的,是嫂子當年黏上去的,礪川哥心軟走不脫。"
心軟走不脫。
這六個字像是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來。
當初是程礪川追的我。
他在我們公司樓下等了三個月,風雨無阻。
我同事說不接受就是浪費糧食,他條件在那擺著,我還挑什麼?
後來他帶我回去見朋友,滿桌子人我誰都不認識,隻有林雨晴坐在他旁邊,替他夾菜倒酒,熟練得像是彩排過一百次。
那天她對我說的第一句話是:"嫂子好,我和礪川哥從穿開襠褲就認識了,他小時候尿床都是我幫忙曬被子的。"
桌上所有人都笑了。
我也跟著笑,像個局外人。
後來每次聚會,她都會不經意間提起他們的共同記憶。
"礪川哥你記不記得那年下大雪......"
"礪川哥我跟你說個事你別告訴嫂子......"
程礪川從來不覺得這有什麼問題。
他跟我說:"你大方點行嗎?她就那種性格,大大咧咧的,沒別的意思。"
大大咧咧。
大咧到每次我跟程礪川吵架,她永遠是第一個知道的。
大咧到她給程礪川買的保溫杯上刻著"晴哥專屬"四個字。
大咧到她的手機殼背麵是她和程礪川的合照,兩個人靠得比情侶還近。
"筠禾,你聽我說。"何漪的聲音變得嚴肅,"上周我在商場碰到林雨晴了。"
"然後呢?"
"她在挑婚紗。"
我的手指停在半空。
"我以為她要結婚,就多看了兩眼。她的閨蜜在旁邊說,先挑著唄,反正遲早的事。然後林雨晴說了一句話——"
何漪咬了咬牙。
"她說:礪川哥喜歡複古蕾絲領口,我選這款他一定喜歡。"
複古蕾絲領口。
那是我的婚紗款式。
三個月前我選婚紗的時候,程礪川唯一表現出興趣的一次,是翻到那款複古蕾絲領口時說了句"這個好看"。
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程礪川的消息。
隻有一句話:"今晚回來吃飯,雨晴親手做的。"
我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他讓我回去吃林雨晴做的飯。
在我媽被趕走的第二天。
"筠禾?你還在嗎?"何漪在電話那頭喊我。
"在。"
"你別回去。"
"我不回去。"我把手機屏幕扣在桌上,"但我要回去拿我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