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你來拿東西？"

程礪川靠在廚房門框上，圍裙還係著，手裏拿著一把沾了水的菜刀。

身後飄出來的味道是酸菜魚。

林雨晴的拿手菜。

"嗯。"

我沒看他，徑直往臥室走。

他把菜刀擱在案板上追過來，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你消了一天的氣還沒消夠？我都讓雨晴做你喜歡的菜了。"

我低頭看著他抓我的手，指關節微微泛白。

"你知道我最喜歡的菜是什麼嗎？"

"酸菜魚啊。"

"那是林雨晴喜歡的。我不吃辣，程礪川。我們在一起三年了。"

他的手鬆了一點，神色有些不自然。

客廳的門開了，林雨晴端著一盤小菜出來，看見我時微微頓了一下，隨後露出那個標準的笑容。

"嫂子回來了？太好了，我就說嫂子不會真的生氣。快來吃，我特意多做了幾個菜。"

她穿著一件奶白色的針織開衫，腳上踩著毛絨拖鞋。

那雙拖鞋是我的。

她發現我的目光後，低頭看了一眼，語氣帶著一絲歉意：

"啊，我沒帶拖鞋，礪川哥說櫃子裏有多的。嫂子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

我還能介意什麼呢。

我沒接話，轉身進了臥室。

衣櫃裏的衣服我沒怎麼帶，隻挑了幾件常穿的。

化妝台上有一支口紅，是我媽攢了兩個月零花錢給我買的，說閨女出嫁得有一支像樣的口紅。

拿到手裏的時候，鼻子忽然酸了一下。

"嫂子。"

林雨晴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臥室門口。

她靠在門框上，雙手抱在胸前，臉上的笑意還在，但眼神已經變了。

"嫂子，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她壓低了聲音，確認程礪川沒在走廊裏。

"礪川哥對你是真心的，他從小就是那種大包大攬的性格，不是對我好就是不愛你。你要是因為我跟他鬧分手，其實沒必要。"

她說完，像是怕我誤會，又補了一句。

"而且嫂子你想想，礪川哥條件這麼好，追他的人從街頭排到街尾。他選了你，不就說明他心裏有你嗎？"

她把"選了你"三個字咬得很重。

選了你——好像我應該感恩戴德。

"你說完了？"

"嫂子，我沒別的意思......"

"那我也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我拉好背包的拉鏈，轉過身看著她，"你試過的那件複古蕾絲領口婚紗，很好看。"

林雨晴的笑容僵在臉上。

她沒想到我知道這件事，嘴唇動了動，半天沒發出聲音。

"嫂子，你聽誰說的？那天我就是陪朋友去看......"

"你的閨蜜說，礪川哥喜歡這款。"

她眼眶立刻紅了。

"嫂子，你誤會了，我真的沒有......"

她的聲音開始顫抖，手指絞在針織衫的袖口上。

這一幕我太熟了。

每次被我戳穿什麼，她永遠是這套流程——先否認，再委屈，最後哭。

然後程礪川就會出現。

果然。

"怎麼了？"

程礪川聽到動靜走過來，看見林雨晴紅著眼眶的瞬間，目光立刻變了。

"筠禾，你又怎麼了？"

"礪川哥，不是嫂子的問題，是我......可能是我哪裏做得不好——"

林雨晴扯了下他的袖子，像一隻被欺負的小動物。

程礪川扶住她的肩，回頭看著我時，眼神裏的溫度已經降到了冰點。

"你能不能別每次都針對雨晴？她做飯、讓步、道歉，你還想怎樣？"

我把背包甩上肩膀，經過他身邊時停了一步。

"程礪川，你回頭看看這個家。"

"拖鞋是她的尺碼，冰箱裏是她愛喝的酸奶，書房那把椅子上搭的外套是她的，連廚房調料台上那瓶老幹媽——你不吃辣，我不吃辣——是給誰準備的？"

他怔住了。

"這個家裏處處都是她的痕跡，你還覺得我在針對她？"

我深吸一口氣，走到玄關換鞋。

"程礪川，你不是在找一個妻子。你是在找一個人，來替你合理化你對林雨晴的偏愛。"

"恰好我傻，撞上了。"

我拉開門。

程礪川站在走廊盡頭，臉色鐵青。

他嘴唇動了動，像是要說什麼挽留的話。

可林雨晴剛好在這時捂著嘴哭出了聲。

他本能地轉過頭看了她一眼。

就這一眼。

我輕輕笑了一下。

"你看，我還沒走出這個門，你已經先看她了。"

"我不想再當你們遊戲中的一環了。"

"程礪川，我們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