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深夜十二點了。

客廳裏黑漆漆的，林清晏沒有回來。

我打開燈，徑直走到客廳角落的展示櫃前。

櫃子的最上麵一層，原本放著一對定製的天鵝水晶擺件。

那是我兩個月前親自飛去意大利，找工匠為我們的訂婚宴專門定製的。

天鵝的底座上，刻著我和林清晏的名字縮寫。

可是現在，那層玻璃板上空空如也。

我皺起眉頭，翻找了周圍所有的抽屜，都沒有。

手機屏幕突然亮起，是林清晏發來的一條微信。

“景言，你睡了嗎？”

我沒回，她緊接著發來第二條。

“星淮今天情緒很不好，畫廊的燈光出了問題，他覺得一切都毀了。”

“我看到櫃子裏的那對水晶天鵝挺好看的，就先拿過來擺在展廳中央做裝飾了。”

“他很喜歡，心情好多了。等畫展結束我就拿回去。”

我盯著這幾行字，胸口傳來一陣難以呼吸的鈍痛。

那是我準備放在訂婚宴迎賓台上的信物。

她不僅連問都沒問一句就拿走，還把它當成了哄另一個男人開心的道具。

我撥通了林清晏的電話。

響了很久，那邊才接起，背景音有些嘈雜。

“景言，怎麼了？我這邊正忙著調光。”

“把天鵝拿回來。”我聲音冷硬，沒有任何起伏。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景言，你別這麼小氣行不行？”

林清晏的聲音透著濃濃的疲憊和不解。

“就是借用幾天，又不是不還給你。星淮現在狀態很差，這對水晶剛好能填補展台的空缺。”

“那是我們訂婚用的信物！”我提高了音量。

“信物怎麼了？一個擺件而已，能比人命重要嗎？”

她語氣變得嚴厲起來。

“剛才他拿著美工刀劃手腕，要不是我攔著就出事了！”

“你要是真那麼在乎這個擺件，明天我再去買十個賠給你行了吧？”

我聽著她輕描淡寫的話語，突然覺得這三年的感情像是一場荒謬的笑話。

“不用賠了。”

我握緊手機，“林清晏，你既然覺得他比一切都重要，那就把東西送給他吧。”

“你又在說什麼氣話？”

她煩躁地咂了下嘴，“我不跟你說了，星淮在叫我。早點睡。”

電話被單方麵掛斷。

我看著手機屏幕退回到微信主界麵。

指尖無意識地向下滑動，點開了朋友圈。

最新的一條，是顧星淮五分鐘前發的。

九宮格的照片。

最中間的那一張，正是那對水晶天鵝，被放在了最高、最耀眼的展台上。

底座上我和林清晏的名字縮寫，被巧妙地用一束白玫瑰遮擋住了。

配文是：“在最黑暗的時刻，謝謝你把全世界的光都捧到了我麵前。有你在，我什麼都不怕。”

底下還有一張照片的特寫。

是一封用宣紙手寫的信。

字跡遒勁有力，正是林清晏的字。

“他喜歡吃芒果千層，下次記得買。”

“陪他去聽了獨立樂隊的現場，他在雨中肆意奔跑的樣子很迷人。”

這正是林清晏日記裏的內容。

她不僅把日記寫給了他，還把這些所謂的“專屬回憶”摘抄下來，當做情書送給了他。

我點開點讚列表。

林清晏的頭像排在第一個。

沈曼芝在下麵評論：“晏姐威武，姐夫這波贏麻了。”

顧星淮回複沈曼芝：“別亂叫，誰是你姐夫呀（調皮）。”

我靜靜地看著這些互動，眼睛幹澀得連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

她們在這個小圈子裏，肆無忌憚地演繹著深情與偏愛。

而我，就是那個不解風情、斤斤計較的惡毒配角。

我走到書房，從抽屜裏拿出那本黑色的硬皮手賬。

這是我今早特意拿去複印店，一比一複印下來的。

我把複印件裝進了一個精美的黑色禮盒裏，在裏麵放了一張卡片。

然後，我回到臥室，拖出角落裏的行李箱。

我沒有帶走太多東西。

那些林清晏買給我的衣服、腕表，我一件沒動。

我隻帶走了自己的證件，和幾套常穿的舊衣服。

箱子空蕩蕩的，就像我這三年的付出一樣。

走到玄關處，我摘下無名指上的訂婚戒指。

那是一枚款式很簡單的素圈。

當時林清晏說，複雜的款式不適合我，越簡單越好。

後來我才知道，那是她圖省事，讓助理隨便買的基礎款。

我把戒指放在鞋櫃上，旁邊放著那一串家門鑰匙。

“密碼改過了，是顧星淮的生日。”

我發了最後一條信息給林清晏。

然後，幹脆利落地把她的號碼、微信、以及所有社交軟件，全部拉黑。

推開門的那一刻，樓道的冷風灌了進來。

我深吸了一口氣。

今晚的風，比任何時候都要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