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我推著行李箱站在了複印店門口。
“老板,幫我把這份文件裝訂成冊。”
我把那疊複印好的手賬內頁遞過去,“要用最硬的黑色真皮封麵,質感要和原版一模一樣。”
老板看了看厚度,爽快地答應了。
“加急,中午十二點前我要拿到。”
等待的時間裏,我去了趟醫院。
爺爺的病房裏很安靜,老人家正靠在床頭打盹。
我走過去,輕輕握住他枯瘦的手。
“爺爺。”
他睜開眼,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亮光。
“景言啊,小晏呢?怎麼沒跟你一起來?”
“她公司忙。”
我扯起一個完美的笑容,從包裏拿出一封信。
那是我昨晚自己熬夜寫的。
模仿著林清晏平時的語氣,寫滿了對未來的規劃和對我毫不保留的愛。
“爺爺,這是清晏讓我帶給您的情書。”
我拆開信封,一字一句地念給他聽。
“她說,她會一輩子護著我,不讓我受半點委屈。她說,我是她這輩子唯一的選擇......”
爺爺聽著,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連連點頭。
“好,好,小晏是個有擔當的孩子,把你交給她,我放心了。”
我看著爺爺安心的笑容,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強忍著喉嚨裏的酸澀。
這封情書,是我給自己這三年青春寫的祭文。
從醫院出來,我接到了高定禮服店的電話。
“陸先生,您和林小姐預約了今天下午兩點試穿訂婚西裝,請問準時到嗎?”
我沉默了一秒。
“我會準時到。”
到了複印店,那本裝訂精美的手賬已經做好了。
我拿在手裏,幾乎能以假亂真。
我在封麵上貼了一張白色的標簽簽,上麵寫著幾個字:
“屬於顧星淮的日記”。
我叫了個同城急送。
“師傅,送到林氏集團頂層總裁辦。必須親手交到林清晏手裏。”
看著快遞員騎車遠去,我轉身打車去了高定禮服店。
下午兩點,我坐在高定禮服店的VIP室裏。
諾大的房間裏隻有我一個人。
導購小心翼翼地端來一杯花茶。
“陸先生,林小姐還沒到嗎?要不要打個電話催一下?”
“不用了。”
我看著鏡子裏穿著剪裁極為考究的純白西裝的自己。
袖口鑲嵌著細碎的黑鑽,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很帥,帥得像是一場易碎的夢。
這時,包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沈曼芝用陌生號碼發來的一條短信。
“姐夫,晏姐今天實在走不開。星淮的畫展有一幅主打畫被指控抄襲,他精神狀態全線崩潰了。”
“晏姐正在幫他聯係律師公關。試禮服的事,你自己先看著定吧。”
“反正你穿什麼都好看。”
我看著這條短信,突然笑出了聲。
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我一個人在鏡子前站了很久,然後一點點脫下了那件繁複的西裝。
“陸先生,是不合身嗎?”導購緊張地問。
“不是。”
我換回自己的便服,拿起包。
“這套西裝我不要了,所有的訂單全部取消。”
“另外,定金不用退了,就當是賠償你們的時間損失。”
我走出高定禮服店,陽光刺得我有些睜不開眼。
我已經沒有家可以回了。
房子是林清晏的,那對天鵝是顧星淮的,連承諾都是屬於那個病人的。
我打車直接去了機場。
過安檢的時候,我把那張本地的電話卡拔了出來,直接掰成兩半,扔進了垃圾桶。
飛機起飛時的失重感讓我覺得無比輕鬆。
幾乎在同一時間。
林氏集團頂層,總裁辦公室。
林清晏正焦頭爛額地對著電話那頭的公關團隊大發雷霆。
“我不管你們用什麼辦法,今天必須把熱搜壓下去!絕對不能讓星淮的名字和抄襲沾邊!”
助理敲門走進來,手裏拿著一個黑色的快遞盒。
“林總,您的加急快遞。”
林清晏煩躁地揮了揮手。
“放桌上,沒看我正忙著嗎?”
助理放下盒子,趕緊退了出去。
林清晏掛斷電話,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她的目光無意間掃過那個黑色的盒子。
盒子上沒有寄件人信息,隻有一股淡淡的,屬於陸景言常用香水的氣味。
她愣了一下,心臟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她拿起美工刀,劃開膠帶。
裏麵靜靜地躺著一本黑色的硬皮手賬。
和她放在床頭櫃抽屜裏,上了鎖的那本,一模一樣。
隻不過封麵上貼著一張刺眼的標簽。
“屬於顧星淮的日記”。
林清晏的瞳孔猛地收縮,臉色瞬間褪去了血色。
她顫抖著手翻開第一頁。
裏麵夾著一張我手寫的卡片。
“林清晏,不用再藏了。你的日記我看了。”
“祝你和你的男主角,在你們的世界裏,永遠悲情,永遠相愛。”
“我們到此為止。”
林清晏猛地站起身,帶翻了手邊的咖啡杯。
滾燙的液體灑在地毯上,她卻像毫無知覺一樣。
她瘋了一樣抓起手機,撥打那個熟悉的號碼。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是空號。”
冰冷的機械女聲在辦公室裏回蕩。
林清晏握著手機,整個人僵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