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晚上八點,我準時坐在了瀾庭餐廳的靠窗位置。
這家餐廳很難訂,我提前一個月才拿到位子。
八點半,林清晏沒來。
九點,餐桌上的蠟燭燒掉了一半,她依然沒出現。
我沒有打電話催她,隻是安靜地切著盤子裏的牛排。
九點一刻,她終於匆匆推開餐廳的門走了進來。
她連高定外套都沒穿,襯衫領口微微敞開,呼吸有些急促。
“抱歉,路上堵車。”
她在我對麵坐下,端起水杯猛喝了一大口。
“這邊的路況你又不是不知道,下次別訂這麼遠的餐廳了。”
她沒有一句解釋,反而先開口埋怨。
我咽下嘴裏那塊已經冷掉的牛肉。
“你答應我的情書呢?”
林清晏動作一頓,眼神閃過一絲不自然。
她伸手摸進襯衫口袋,掏出了一張對折的餐廳餐巾紙。
那是一張帶著酒店標誌的劣質紙張,邊角還有些皺。
“喏,給你。”
她把餐巾紙推到我麵前,語氣隨意。
“來得太急,路上隨便拿紙寫的,反正爺爺也隻看內容。”
我拿過那張紙,慢慢展開。
上麵隻有兩行字,字跡潦草,顯然是在極度不耐煩的情況下寫出來的。
“景言是個好男人。我會好好照顧他一輩子。”
連稱呼都沒有,落款隻有一個龍飛鳳舞的“晏”字。
這就是她答應我,用來安撫我病重爺爺的情書。
“林清晏,這叫情書嗎?”
我把紙放在桌麵上,手指忍不住微微發顫。
“怎麼不叫?”她皺起眉頭。
“該保證的都保證了,你要的不就是這種場麵話嗎?”
“那顧星淮呢?”
我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
“你給他寫的那兩千五百字,也是場麵話嗎?”
她猛地變了臉色,眼神冷了下來。
“陸景言,你是不是偷看我電腦了?”
“我沒有偷看,是你自己大剌剌地擺在屏幕上。”
我看著她,“你還記得那年東京下雪,記得他站在神社前雙手合十的樣子。”
她冷笑了一聲,語氣裏滿是嘲諷。
“你非要拿自己去跟星淮比是嗎?”
“他是搞藝術的,心思敏感,那篇文章是對他畫作的解讀,是公事!”
“我跟你都要訂婚了,你還要計較這些雞毛蒜皮的文字遊戲?”
我沒有說話,隻是看著她。
一年前,也是在這個紀念日。
我高燒三十九度,一個人在醫院打點滴。
她也是這樣,坐在我對麵,冷漠地告訴我,顧星淮丟了畫稿,她必須去幫忙找。
當時她說:“景言,你隻是發燒,他丟的可是心血。”
如今,我是要一份安撫爺爺的保證,而顧星淮要的是一份畫展的虛榮。
她依然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後者。
就在這時,包廂的門被人推開。
沈曼芝大步走進來,手裏還提著一個精致的蛋糕盒。
“姐夫,三周年快樂啊!”
她把蛋糕放在桌上,自顧自地拉開椅子坐下。
“晏姐剛才在畫廊幫星淮盯布展,忙得連飯都沒吃就趕過來了。”
沈曼芝看了看桌上那張皺巴巴的餐巾紙,又看了看我。
“姐夫,你別不知足了。晏姐能放下星淮那邊的一堆爛攤子跑來陪你,已經夠意思了。”
“星淮今天情緒崩潰,差點在畫廊自殺,晏姐可是把他安撫好才抽身的。”
她語氣裏滿是理所當然的指責,仿佛我是一個不懂事在無理取鬧的惡人。
我看著沈曼芝那副大義凜然的嘴臉,突然覺得很可笑。
“他要自殺,為什麼要林清晏去安撫?”
我直視著沈曼芝。
“因為你們所有人都知道,林清晏是他的藥,對嗎?”
沈曼芝愣了一下,隨即翻了個白眼。
“姐夫,你這話就難聽了。大家都是從小玩到大的朋友,幫一把怎麼了?”
“你這人就是太現實,一點人情味都沒有。”
“夠了。”林清晏冷冷地打斷我們。
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陸景言,我今天很累,不想跟你吵架。”
“情書我已經寫給你了,不管是在什麼紙上寫的,承諾都在這兒。”
她整理了一下襯衫袖口。
“星淮那邊還不穩定,我得回去看看。單我已經買過了,你自己打車回去。”
說完,她毫不留情地轉身朝外走去。
沈曼芝同情地看了我一眼,搖了搖頭。
“姐夫,你要是連這點度量都沒有,這婚結了也是受罪。”
她跟著林清晏離開了包廂。
餐廳裏響起了舒緩的輕音樂。
我獨自坐在座位上,看著桌上那個沒拆開的蛋糕。
包裝盒上印著“芒果慕斯”的字樣。
我芒果過敏。
三年了,沈曼芝不知道,林清晏也沒有提醒過她。
或者說,林清晏根本就不在乎。
我拿起那張寫著兩行字的餐巾紙,當著服務員的麵,一點一點撕成碎片。
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裏。
“林清晏,你說得對。”
我輕聲對著空氣說。
“這婚,確實沒必要結了。”
我拿出手機,給王經理發了一條信息。
“機票改簽到明晚,越早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