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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看見了謝柔的朋友圈。

照片是在基金會周年宴結束後拍的。

她挽著媽媽，爸爸站在另一邊，三個人對著鏡頭笑得很開心。

文案隻有一句。

【幸好爸媽沒有不要我。】

下麵全是謝家親戚的安慰。

大姑說，她永遠是謝家的掌上明珠。

小叔讓她別胡思亂想。

外婆更是連發了幾個心疼的表情，叫她好好休息。

就連基金會的員工都在下麵留言，說她永遠是謝家大小姐。

我點開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裏的媽媽低著頭，正在替謝柔整理耳邊的頭發。爸爸把手放在謝柔肩上，臉上的笑意溫和又自然。

工作人員把照片發給爸爸確認時，他隻說拍得很好，可以用作基金會的宣傳照。

我給那條朋友圈點了讚。

不到十分鐘，媽媽的電話便打了過來。

她的語氣輕鬆了許多，仿佛昨晚的不愉快從來沒有發生過。

“晚晚，媽媽就知道你不是不講道理的孩子。你給柔柔點讚後，她心情好多了。”

“你看，你這樣多好，一家人就是要互相體諒。”

我坐在養父留下的書桌前，桌角還刻著一條身高線。

十三歲那年，我長到一米六。

拿紅筆在刻線後麵畫了一個笑臉。

養父看見後罵我糟蹋牆麵，第二天卻買了一罐透明漆，仔細刷在那個笑臉上，怕時間久了會掉色。

他去世前，神誌已經有些不清楚，卻還抓著我的手問：“晚晚放學沒有？”

護士告訴他，我已經十八歲了。

他還是搖頭，說我還小，天黑了不敢一個人回家。

養父給我的愛從來不需要藏起來。

我問媽媽：“你看見她的朋友圈了嗎？”

“當然看見了。”

“她說，幸好你們沒有不要她。”

媽媽歎了口氣。

“她就是缺乏安全感。你突然回來，她會害怕也是正常的。你是姐姐，多照顧她一點。”

“可我隻比她大三天。”

可從回到謝家的第一天起，我就成了姐姐。

因為我是姐姐，所以我要讓著她。

因為我是親生的，所以更不該和她爭。

我看著桌角那行已經有些模糊的笑臉，輕聲問媽媽：“那你們有沒有想過，我也會害怕？”

電話裏安靜了片刻。

媽媽沒有回答，很快換了話題。

“你爸爸也有話跟你說。”

手機到了爸爸手裏，他開門見山地通知我：“你給柔柔點讚，說明你已經想通了。明天下午，我讓司機過去接你。”

“回來以後別再提宴會上的事，免得柔柔多想。”

我問他：“為什麼每一次，要退讓的人都是我？”

爸爸沉默了幾秒。

“晚晚，你是親生的，誰也搶不走。可柔柔隻有我們了。”

這句話，我聽過太多次。

我有血緣，所以不需要證明。

我性格獨立，所以不需要照顧。

我能照顧自己，所以理應承受更多委屈。

剛回謝家時，爸爸也對我好過。

他給了我一張不限額度的副卡，讓我缺什麼就去買。

我用了三個月，隻有一次刷卡記錄。

那次學校組織研學，我交了兩千塊錢。

謝柔知道後哭了一夜，說我一回來，爸爸就開始在她身上省錢，卻舍得給我花。

第二天，爸爸便讓秘書停了我的卡。

後來他重新給了我一張，額度隻有謝柔的十分之一。

爸爸還在勸我：“我們不是不愛你，隻是柔柔比你更需要照顧。你在哪裏都能過得好，她不一樣。”

原來可以獨自生活，也成了他們偏心的理由。

我掛斷電話，把爸爸媽媽的備注改成了他們的名字。

謝明川。

周婉。

上午，我去街道辦補辦了水電手續。路過向陽兒童之家時，我看見門口貼著一張招募通知。

兒童之家周末要辦慈善義賣，還缺十名誌願者。

養父生前常來這裏，他會給孩子們修桌椅，也會免費替他們檢查身體。

負責人還記得我。

“你是林醫生家的晚晚吧？一轉眼都長這麼大了。”

她拿出一件藍色馬甲遞給我。

“周末願不願意來幫忙？”

我接過那件馬甲。

“我願意。”

負責人拿來登記表，又認真問我：“名字是林晚，對吧？”

我低頭看向桌上的白色名牌。

上麵印著五個字。

誌願者，林晚。

“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