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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一點，我回到了我長大的那座小城。

養父留下的房子在老城區，門鎖已經生了鏽。

我從手機殼裏取出備用鑰匙，試了三次，才把門打開。

養父去世後，我沒有再回來過。

謝家來接我的那天，爸爸的助理嫌房子裏的東西舊，讓我隻帶重要證件，其他的去了京市再買。

我以為真正的家在等我，便隻在養父的照片前磕了三個頭，提著一個小行李箱上了謝家的車。

三年前，他去世沒多久，謝家的人便找到了我。

媽媽哭了很久，抓著我的手，說她找了我十幾年。

她還說以後會把虧欠我的，全都補回來。

我打開窗戶，又找出一塊抹布，將養父的遺像擦幹淨。

照片上的他不愛笑，拍照時還皺著眉，可他從來沒有讓我懷疑過，我是不是他的女兒。

回到親生父母身邊後，我反而連一句“我是他們的女兒”都不能說。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屏幕上顯示著六個未接來電，全是媽媽打來的。

我剛接通，她責怪的聲音便傳了過來。

“林晚，你跑到哪裏去了？”

她又叫了我的全名。

“我回小城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媽媽沒有問我是否安全，也沒有問我是怎麼回來的，開口便說起了謝柔。

“你知道柔柔哭成什麼樣了嗎？她看見你把鑰匙和卡都留下，以為你要以此逼她離開謝家。她哭到心口疼，醫生剛給她吃了藥。”

我看著牆上養父的照片，輕聲回答：“我沒有逼她。”

“你還說沒有？”

媽媽的聲音立刻重了。

“你明知道她沒有安全感，還故意一聲不吭地離開。你這樣做，不就是想讓她覺得自己搶了你的東西嗎？”

“晚晚，你已經是成年人了，為什麼還要跟一個病人計較？”

我握著手機，問她：“宴會上，爸爸為什麼不肯承認我？”

媽媽停了幾秒，才開始解釋。

“記者來得太突然，柔柔又在旁邊。你爸爸怕她受不了，隻能先那樣說。”

“我們心裏知道你是誰就行了，有必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嗎？”

媽媽見我不說話，語氣緩和了一些。

“你明天回來。柔柔現在很自責，一直說是她害你離開的。你回來陪她吃頓飯，再跟她解釋清楚，別因為這點小事，弄得家裏不得安寧。”

我問她：“那我呢？”

“什麼？”

“你有沒有想過，我為什麼離開？”

媽媽像是被我問住了。片刻後，她歎了一口氣。

“晚晚，媽媽知道你受了委屈。可你一向堅強，不像柔柔那麼脆弱，你就不能多體諒我們一點嗎？”

因為我沒有哭到胸口疼，所以我的委屈就不算委屈。

我沒說話，掛斷了電話。

幾分鐘後，爸爸又打了過來。他的語氣更加冷淡。

“你媽說話著急了，你別跟她計較。宴會上的事隻是權宜之計，那麼多記者在場，我總不能當著柔柔的麵，突然說她不是謝家的孩子。”

“她身體不好，真出了事，誰負責？”

我問他：“所以你就說，我是謝家資助的孩子？”

“隻是一個說法而已。”

爸爸有些不耐煩。

“你是親生的，受點委屈又不會改變血緣。柔柔要是受了刺激，卻可能進醫院。你們兩個情況不同，不能事事都比。”

又是這句話。

我和謝柔不一樣。

所以她可以住最大的房間，我隻能住一樓的客房。

她可以在所有人麵前叫爸爸媽媽，我在客人麵前卻隻能叫叔叔阿姨。

她生日可以大辦宴會，我的生日卻不能公開慶祝。

我回謝家的第一個生日，媽媽偷偷在廚房給了我一塊蛋糕。

她說謝柔不知道，叫我吃完就把盒子扔掉。

三年來，我連親生女兒這個身份也沒得到過。

爸爸繼續說道：“明天回來吃頓飯。你跟柔柔道個歉，這件事就算翻篇了。她現在一直以為，是自己害你受了委屈。”

我忍不住問：“難道不是嗎？”

爸爸的聲音沉了下來。

“林晚，你非要把責任推給她？”

“說到底，是你自己太在意這些虛名。隻要你不爭，家裏一直好好的。”

我看著養父留下的舊房子，忽然什麼都不想要了。

“我不會回去道歉。”

“我沒有錯。”

說完，我掛斷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