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主廚老方是圈子裏出了名的硬脾氣,隻扔了一句話:"現場出三道菜,打動我就留。"
四十分鐘,三道菜。他拿勺子一道道嘗完,半天沒出聲,最後拍了下桌麵:"下周一上班。"
走出門時天放晴了,陽光落在臉上暖暖的。
刀不會背叛人,灶台不會變心。至少這兩樣東西,我還握得住。
入職第四天中午,服務員推開後廚門,表情怪怪的:"陳主廚,外麵有個女孩找您,哭著來的。"
程念站在員工通道裏,奶白色針織開衫,側辮鬆鬆的,眼眶泛紅,逆光裏像一幅精心構圖過的畫。
"師姐......我烤了你最愛吃的蛋糕,配方還是你教我的那版......"
我擱下刀走過去:"上班時間不方便,有事下班再說。"
她彎腰把紙袋輕輕放在牆角,走時微微鞠了個躬。經過小工麵前,肩膀微塌,腦袋低低的——那種"我在忍著不哭"的姿態剛剛好落進每個人眼睛裏。
門關上後,果然有人看我的眼神變了味。那個蛋糕最終被我丟進了垃圾桶。
傍晚收工,沈時舟堵在後巷出口。
"予微,程念今天回來哭了一路。你能不能別這樣?她就是心思簡單不會表達——"
"心思簡單?"我一天的那口氣終於頂上來,"她穿著誰買的鞋來找我的?那套哭法練過幾遍?你看不出來那是你瞎——別指望我也跟你一起瞎。"
他沉默了一會兒,壓低聲音:"你總是這樣,什麼事都自己扛。你從來不讓我覺得你需要我。而她崩潰的時候至少還會開口求助。"
我聽完,從骨頭縫裏透出一股冷。
"所以不哭不鬧就等於不在乎你,哭一哭撒個嬌就是真感情。行,你去照顧她吧。"
轉身刷卡進了閘機,身後沒有人追上來。
站在站台上等車的時候,手機亮了一下。
程念更新了朋友圈,一張後廚工位的照片,配文寫著:
【一個人也要加油鴨,好想師姐在身邊......】
照片左下角,恰到好處地露出了沈時舟的側影。評論區一片"心疼""寶貝你最棒"。
我盯了兩秒,鎖了屏。
地鐵呼嘯著進站,風吹得頭發掃過眼睛。
回到出租屋後,屋子裏很安靜。
以前程念借住在我這裏那陣子,從來不會這麼安靜——她洗水果的嘩啦聲、哼歌跑調的聲音、拖鞋踢踢踏踏的聲音、從背後突然摟住我脖子喊"師姐"的大嗓門。
我站在客廳中間聽了半分鐘的安靜。
然後走進廚房,灶台上那口鐵鍋還在,鍋底養了六年的包漿又黑又亮。
我伸手摸了一下鍋沿。
涼的。
給自己倒了杯涼白開,灌了兩口。
今天的晚飯就算對付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