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到出租屋已經後半夜了。
沒開燈,鞋沒脫,直接坐在玄關地上,後腦勺靠著牆,聽自己的呼吸一下一下地響。
天蒙蒙亮才翻手機,二十幾條消息,沈時舟和程念各占一半。
沈時舟的都差不多:"到了嗎""吃東西了嗎""消消氣我們再談"。
程念的長一些,措辭講究,
【師姐,感情的事真的沒辦法控製......你那麼優秀,進修、拿獎、所有人都認可你。可我什麼都不是,我隻是想有個人靠一靠,你能理解嗎......】
三個月前她送我去機場,挽著我胳膊笑嘻嘻地晃。
"師姐你安心去!我幫你盯著時舟哥,保證不讓任何小妖精近身!"
她踮腳在我臉上親了一口:"等你回來給你做最愛吃的蛋撻!"
原來那時候就埋好伏筆了。
鎖了屏,去廚房。
冰箱空的,灶台上擺著一罐蜂蜜,瓶身貼著手寫標簽:
【師姐專屬!每天早上衝一杯,養胃呀!】
圓乎乎的字跡,旁邊畫了個笑臉。
我盯了兩秒,連瓶帶標簽扔進了垃圾桶。
翻出半包掛麵,燒水下鍋,一個人坐在廚房地上吃。麵沒放鹽,嘴裏什麼味道都嘗不出來。
也不是嘗不出來。是不想嘗。
程念拜師那年剛滿十九,什麼都不會。
菜刀拿不穩,切出來的蘿卜絲粗得能穿項鏈。第一次上灶,油鍋一濺,她尖叫著跳了三步,鍋鏟飛出去砸翻料理盆。
我在後廚站了六年,手上十幾道疤,每一道都是拿皮肉換的。
帶她純粹心軟。
小城跑出來的瘦巴巴小姑娘,怯生生站在後廚門口說"師姐,我什麼都願意學"。
我給她墊腳凳夠灶台,握著她的手教顛鍋,她怕火我就站旁邊陪。擺盤練了上百遍還歪,我掰著她手腕一遍遍帶。
直到她做出第一道完整的焦糖布丁,端到我麵前時眼睛亮得裝得下整條銀河。
"師姐!你是第一個吃的!"
布丁偏甜,焦糖有點苦,但我把整盒吃完了。
她高興得原地轉圈:"我以後天天給你做!"
沈時舟餐廳甜品線缺人,我主動開口:"程念底子不差,我帶出來的。信不過她,還信不過我?"
他揉了一把我的頭發:"你開口,有什麼不行。"
去法國前我叮囑程念:"遇事找老宋,別煩時舟,他忙。"
她乖巧點頭:"師姐放心,家裏有我。"
家裏有她。確實有她。
行李箱暗層還塞著巴黎帶回來的東西——一盒手工牛軋糖,程念嘴饞念叨了三個月。一隻手縫皮質刀套給沈時舟,老街區鋪子排了快一小時隊,內側燙了兩個字母,S和C。
沈和陳。
拿出來捏了一下,一起塞進垃圾袋,出門丟在樓道。
下午去城西一家新餐廳麵試。主廚老方是圈裏出了名的硬脾氣,隻扔了一句話:"現場三道菜,打動我就留。"
係上圍裙,四十分鐘出了三道。
老方拿勺子逐道嘗完,半天沒吭聲,最後拍了下桌麵:"下周一上班。"
走出門時天放晴了,陽光落在臉上暖暖的。
刀不會背叛人,灶台不會變心。
至少這兩樣東西,我還握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