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萬陽酒店。
這是林熙熙的升學宴,其實隻有我們一家人。
剛進包間,母親就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把我從靠裏的位置,強行拽到了門口。
“熙熙體弱,吹不了空調風。你坐風口這兒,剛好擋擋冷氣。”
空調的冷風直直吹在我的後頸上。
昨晚睡地板落下的關節痛,瞬間疼了起來。
我沒說話,默默拉高了衣領。
菜上齊後,父親端起酒杯,紅光滿麵。
“熙熙去了外地,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
轉頭,他看著我,歎了口氣。
“聽聽,其實讓你讀本地大專,也是為了這個家好。”
“你踏實,大專課少,你就在學校周邊打三份工。”
“賺的錢,正好用來給你妹妹交外省的住宿費和買新衣服。”
“你做姐姐的,多幫襯點,以後你妹妹發達了,能忘得了你嗎?”
包間外路過的服務員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把剝削說得如此理直氣壯。
我低著頭,沒有作聲。
手放在桌布底下,輕輕摩挲著手機屏幕。
屏幕上,是一封電子確認函。
抬頭印著鮮紅的國徽:國防科技大學錄取通知書。
見我遲遲不表態,林熙熙咬了咬唇。
她拿起公筷,夾了一大塊裹滿花生的拔絲紅薯,放進我的碗裏。
“姐姐,我知道你心裏委屈,覺得爸媽偏心。”
“但這紅薯是你平時最愛吃的,甜甜的。”
“你多吃點,以後我們在外地,互相關照好不好?”
她委屈又懂事的樣子,惹得父母一陣心疼。
我看著碗裏那塊沾滿碎花生粒的紅薯。
一陣惡寒從胃裏翻湧上來。
“我不吃花生。”
我冷冷地說完,直接端起碗,把紅薯倒進了腳下的垃圾桶。
林熙熙的眼淚“唰”地就掉下來了。
“姐姐,你是不是還在恨我......”
母親猛地一拍桌子。
“林聽!你給臉不要臉是不是!”
“你妹妹低聲下氣地哄你,你甩臉子給誰看?”
“不就一塊破紅薯嗎,吃一口能毒死你嗎!”
我緩緩抬起眼,直視著母親憤怒的眼睛。
“會死。”
我的聲音很輕,卻讓包間瞬間安靜下來。
“十二歲那年,我誤食花生導致急性休克,喉嚨水腫到無法呼吸。”
我看著他們。
“那時候,你們在陪她上舞蹈課,手機關機。”
“是我自己,一路爬到社區醫院,求醫生給我打的腎上腺素。”
空氣死一般的寂靜。
母親臉上的尷尬隻停留了一秒,隨即變成了惱羞成怒。
“那都是幾百年前的事了!誰還能記一輩子?”
“你非要在你妹妹大喜的日子翻這種陳芝麻爛穀子的舊賬!”
“我看你就是心眼小!見不得你妹妹好!”
這就是我的家人。
連傷害,都能被他們輕描淡寫地轉化為對我的指責。
“你們慢慢吃。”
我站起身,沒有再看他們一眼。
拉開包間的門,徑直走了出去。
冷風撲麵而來。
手機在口袋裏劇烈震動了一下。
是發來的專屬短信。
“林聽同誌,您的專線票已生成。”
“請於明早05:0憑身份證由特殊通道進站,祝前程似錦,報效祖國。”